朱由检如同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棋手,轻轻投下一子,便引得天下这个棋盘震动不已。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底,因为皇帝在西安,赈灾的事情逐渐步入正轨,京城方面的气息反而波谲云诡起来。
“陕西杀人,京城活人。陛下这一手忠恕之道,真是出神入化。”
文华殿内,韩爌看着行营送来的敕书,忍不住对次辅钱龙锡感慨道:“换做我等,怕是没有这般气度了。”
钱龙锡苦笑起来:“陛下表面大气度,但绵里藏针啊。”
“刚刚西安来的锦衣卫已经把霍维华带走了,这会儿已经出了正阳门,底下好多人都在议论呢。”
韩爌捏着胡子,小声问道:“稚文(钱龙锡表字)你以为陛下找霍维华去要干什么?”
钱龙锡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甚清楚。按理说,陛下真要查党争,除了要我们发动京城官员驰援山西外,也该从顾锡畴下手才对。”
“如今却找了个霍维华……莫非陛下想查清张文光的死因?”
韩爌都忍不住笑了。
张文光这会儿都凉透了,霍维华人在京城都查不出来,陛下在西安又怎么查?
钱龙锡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滑稽,干脆跟着尬笑起来。
韩爌接着严肃道:“稚文,老夫最近一直忙着国政,没有想到眼皮底下又闹出了这个小圈子。”
“你与我坦白说:京城里,到底有没有一个京城派?”
钱龙锡身为次辅,本来就是要管一些首辅管不到或没精力管的事,这个问题他回避不了。
犹豫片刻,钱龙锡道:“如今陛下要做中兴明君,臣子自然也是以忠孝自奋。所谓京城、西巡两派,实际上肯定是子虚乌有,但在一些蝇营狗苟之人心中会有。”
“用陛下的矛盾新学来解释:客观不存在,但主观不好说。”
听到这个回答,韩爌当然明白钱龙锡的意思,不由得哀叹起来:“那这么说来,你我这是又给陛下出难题了,有负圣恩啊。”
钱龙锡道:“阁老不要这样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陛下不是已经给了办法吗?”
“新成立的山西赈灾工作组里,可以把那些疑似参与到京城派的人都编进去,让他们跑到山西挖火室。山西巡抚耿如杞、三边总督傅宗龙代内阁监督。”
“一来是让他们远离北京,二来也是给他们机会去历练,倘若幡然悔悟,我们自然也不用给陛下出难题了。”
“我以为陛下也是这个意思!”
韩爌捏着敕书,又问道:“如果他们不知悔改呢?”
钱龙锡笑了:“那更不用给陛下出难题了,山西那边的风雪可是能冻死人的。”
韩爌颇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稚文,想不到你竟然也有如此狠辣心肠啊。”
钱龙锡语气坚定道:“为君父分忧罢了。”
“大明绝不能再有党争,所有人头上只能有一片云,那片云现正在西安!”
韩爌再度沉默,半天方才开口:“那我们且观望两日,看看这几天京城里谁最着急,谁最像搞小圈子的人。”
……
四月初九。
刑部侍郎霍维华,乘坐着马车终于到了陌生的西安。
霍维华这一路上都挺乖的,没有给押运的锦衣卫惹麻烦,只是刚出京的时候,他忽然请求停下来,然后朝着东南方向的河间府,也就是他老家的方向跪了一下,旋即大哭了半天,然后重新上车。
无他,霍维华觉得自己这次来西安是凶多吉少了。
且不说张文光的案子办得多么失败,单单是当年给熹宗喝灵露饮的罪过就不可能小。
朱陛下虽然没有苛责魏忠贤,但那是因为魏忠贤手上有阉党。
自己算个啥?
所以霍维华这会儿真是抱着上坟的心态过来的。
马车来到西安城外忽然停下,锦衣卫朝他喊道:“霍侍郎,下车吧!”
霍维华有些纳闷,这还没入城,怎么就下车?
在刑部工作两年的他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是剥夺自己乘车的权利,要戴枷入城了!
霍维华长叹一气,随后默默摘下自己的官帽,然后把双手并拢伸出,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跳下马车。
他伸出手朝锦衣卫说道:“来吧。是枷还是锁?”
两个锦衣卫互相看了一眼,顿感莫名其妙:“什么枷锁?霍侍郎,你该去隔离了。”
霍维华皱眉:“隔离?”
霍维华自己都不知道,他无意间达成了一个成就:他是第一个从京城到西安行营过来陛见的官员,也是首个享受隔离政策待遇的京官。
朱陛下这几年一直在推行卫生意识和医学改革,但对于京城里的人来说体感还是不太强的。
而且有太行山作为屏障,许多灾害都被挡下,去年冬天就是冷了点,至于什么瘟疫是没有过的。
加上西安这边确实远离京畿和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