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薛国观在几名锦衣卫的护送下,策马追上了朱由检的车驾。
当得知皇太极给自己写了封信,朱由检却并不感到意外,反而还有些纳闷:怎么才来啊?
从得知北方多地天灾,连西安附近都有雪灾的时候,朱由检就感觉纬度更高的辽东怕是也不好过。
但这几个月里,朱由检确实没有听到辽东那边的新闻,整个伪清国依然和之前那样低调。
袁崇焕也不是没想过刺探情报,不过这事确实难。
因为朱陛下早早就定了方略:不伤无辜百姓,但誓灭伪清及其一切汉奸走狗。
所以许多已经在伪清得了官位和富贵的汉奸知道大明不再有自己的容身之处,索性就顽抗到底了。
在很多人看来,这样不够怀柔,但朱陛下觉得这样挺好,反正大明绝不收垃圾。
朱由检接过那封信后没急着拆看,反而面带笑意地问道:“你们都猜猜,这皇太极是准备跟朕说什么?”
随行的孙传庭道:“回陛下,臣以为无非就是想求和或是请战。伪清如今龟缩辽东,连南边的朝鲜都不敢进犯,就是怕我大明借机出兵,想来肯定也是撑不住了。”
“所以他眼下若想求得生路,只有向大明求和。或者是负隅顽抗,举国之力赌一把,博一次,向我大明开战,打通山海关,劫掠关内。”
“只是如今请战,无疑是螳臂当车,怕摇尾乞降的可能性更大。”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是一样的看法。
朱由检骑着马,望向远处的泾阳县城,又问道:“那卿等以为,朕应该答应吗?”
在场的人齐齐摇头。
朱由检再问道:“皇太极也算大明的老对手,他的行事风格想来大家都清楚,只怕朕现在还没看这封信,但京城里不少人都知道他写了什么,你们以为舆论会如何?”
这就不好回答了。
说来也好笑,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大明的文官各个都是铁血皇汉,即便清军每年秋冬都可以越过长城抢一番,甚至还可以打到山东的济南杀几个朱家王爷助助兴,但就是表示决不投降。
哪怕崇祯帝想过先跟鞑清媾和,专心对付国内起义,面对文官的反对也不好意思直接提。
但如今,朱陛下把大明军事实力拉起来,内部没有大规模起义,可以全力对付外患的情况下,朝廷内部反而会有不和谐的声音。
说白了跟眼下的救灾一样,都是某些人拿来打嘴仗和争权的工具而已。
历史上的大明文官为什么硬?因为当时的主和派头子是崇祯帝信任的首辅周延儒嘛!
为了搞臭周延儒内阁,“主和辱国”四个字压倒一切,文官们当然也积极,各个都是铁血抵抗派。
如今朱陛下和身边心腹,即某些人口中的“行营派”都是主战的,那么必然会有一部分人跳出来要主和。
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嘛。
京城派怎么诞生的?不就是因为近年来许多功劳的大头都归了皇帝身边的行营派,他们捞不到好处吗?
救灾和灭清都是政治正确,也是现在的共识,但如果对我没好处,我何必去做呢?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吃不到,那就让别人不能好好吃。
我虽然成事不足,但我败事有余啊。
且不说张溥早些年的主张是要朝廷南迁,反对北伐。前两年还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觉得对伪清不是非打不可,或许真可以让伪清变成第二个朝鲜呢?
他们的理由也充分:辽东那一块本来就不是汉人为主体,一直都是让女真人互相牵制,以夷制夷。与其空耗国力,用人命去夺回辽东,不如两边议和,皆大欢喜。
总之,对伪清,不是说不灭,但要缓灭,要慢灭,要有计划地灭。
这时,还是薛国观出来说了句实话:“陛下,那些人只怕会说:倘肯议和,和亦可恃。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慎思,伪清虽弱,亦有百万之众,纵然全灭,我大明也不免生灵涂炭。将士亦有家小,奈何为此制造无数孤儿寡母?”
朱由检听后笑了:“对对对,就这个味道。这帮人也只有这个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小民尊严啊。”
卢象升则直接说道:“陛下,臣以为若有言议和者,皆可斩!”
朱由检看了看他,微微颔首,又说道:“建斗放心,朕在这里放下一句话:若是朕有万一,走到了皇太极前头,那就由太子继位,你等继续辅政灭清,收回故土。若是太子孱弱,不能继承朕的志向,卿等可另选贤君,继续朕的新政和伐清大业!”
“明清之间,只能活一个!”
众人赶紧跪倒一片:“陛下,不至于此!”
朱由检又笑了:“此间没有外人,权当君臣闲谈,都起来吧。”
大家只好纷纷起身,只有薛国观还跪着:“陛下,堂堂天朝何至讲款,臣等欲死战不休,区区一封书信,何至于让陛下托孤?陛下莫要胡闹了!”
朱由检轻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