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返回西安的消息是五月二十一日当天就传开了，但从泾阳到西安的路，朱陛下竟然走了足足五天！
对殿试有期待的人也好，准备看戏的人也好，都纳闷了：不到百里的路，你特娘的要用五天？
很多人都开始怀疑，朱陛下是不是又逛汉高祖的长陵去了？
但还好，五月二十六日时，圣驾终于返回西安行宫，而且宣布五月二十七日早上就开始殿试。
至于之前的存心殿风波，朱陛下依然不回应。
其实真要说没反应也不对，因为朱陛下回来后就送了李标一件蟒衣，还赐了一桌晚膳。
这在过去，是大明皇帝对老师的赏赐规格。
在外人看来，起码是朱陛下对李标在存心殿事件中的处置表达认可。
反过来说，就是魏呈润那些人多半要倒霉了。
“这一天终于到了。”
魏呈润来到行宫门前，对霍达道：“非闻，五天啊，这五天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霍达笑道：“谁不是这样？眼下终于能知道一些事了。”
他今日穿着十分整齐，就是有点素，完全不符合他这个世家子弟的风格。
准确来说，他穿着这身去刑场都挺体面的。
当日和他们一起闹事的举人考生也差不多一个样，大多在来之前就写好了遗书。
之所以改称呼举人，也是因为他们现在有了觉悟。
一般来说，殿试不刷人，所以能进入殿试环节的考生，大多都有进士功名，在非正式场合下已经算进士。
但眼下皇帝肯定不喜欢魏呈润等反新政的刺头，他们自然也不再将自己视为进士。
总之就是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了。
魏呈润又向霍达问道：“蔡氏那边……还没消息吗？”
霍达耸耸肩：“我让她在那边待十天，还没到日子呢。话说你怎么还记着她？”
魏呈润不答。
很快，朱陛下委任的读卷官和提调官，也就是主持殿试的主要官员出现了。
然后考生就发现提调官是孙慎行，读卷官是预算司主事钱谦益。
看到钱谦益的一瞬间，魏呈润等人就感受到了来自朱陛下的满满恶意。
因为提调官是发试题的，读卷官是要选出前三名的考卷念给皇帝本人听，再由皇帝点出今年考试的状元、榜眼和探花。
显然后者的职责更重，地位也较高。过去一般都是内阁大臣来担任。
所以按理说，卢象升、孙传庭、孙慎行这三个已经入阁的行营官员更合适。
选钱谦益就代表在朱陛下心中，新政衍生出来的预算司地位跟内阁差不多。
用新政官员来做读卷官，要说里面没有朱陛下的小心思，魏呈润他们绝不信！
没办法，皇帝杀人得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但想恶心人可是随便的。
孙慎行来到考生面前，先说道：“之前参加过调研的人，请站到左边，其余的在右边排好队。”
王秀华和马世奇等人立刻出列，在左边站好，队伍很快分成两列。
魏呈润有些不满，难道真是参加调研的人先殿试，自己这些人要干等着吗？
孙慎行先是对马世奇等人说道：“你们一会儿将写好的报告交上来，这便是你们的策问题的一部分了，到时候会有加分。”
连马世奇他们都愣住了：加分？
孙慎行又解释道：“今年殿试不再采用优良评选，而是以分数取材，采用百分制，即满分一百，八十以上为优，八十以下到七十为良，七十到六十为中，六十分以下的，黜落！”
“凡参加调研的，一律可以加三分，若报告特别优秀可以再加，最高十分。”
现场一时哗然。
他们倒不是不能理解打分的形式，毕竟朱陛下以前就搞过。而殿试就是考策问文章，对文章打分与之前评定优良什么的也大差不差。
问题就在于，怎么还有个六十分以下黜落啊？
合着殿试还能刷人啊？
大明开国近三百年，也就在殿试刷过两次人，但一次是因为舞弊，第二次虽然刷人可给了第二次补考机会，最后还是录了。
现在朱陛下这么搞，摆明就是要动手，就是要针对！
而且参加调研的人可以有加分，虽然三分不多，但倘若一个考生本来就七十七分的水平，加三分就能从中“良”变成“优”了啊。
提高一分就干掉千人呢。
这属于公开照顾，这不公平啊！
魏呈润等人火气又上来了。
朱陛下这一招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们要守规矩，而朕本身就是规矩！
这天下还是他朱由检说了算！
赞礼官王承恩开口道：“肃静！肃静！有问题的可以举手提问，莫要在这里叽叽喳喳，一会儿到了御前更不可失仪。”
魏呈润第一个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