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陛下给这些进士安排的最后一个环节,竟然正好就是参观育儿院。
且说西安城内的流言蜚语早就传入行宫了,只是这些日子里事情确实太多,没顾得上去收拾。
朱陛下也明白,现在之所以搞出那么多的事情,无非就是因为一个原因:救灾动用了太多的国家资源,许多本来可以用来打仗和提升官僚生活质量的钱粮都被消耗。
白花花的银子和粮食散给穷人,在某些人看来可不就是造孽?
他们不闹就有鬼了。
顺带一提,西安城中会传出“皇帝吃人,喝女子经血”的传闻,不单单是因为迷信和无知。
明朝到了现在,虽然朱陛下努力搞“中兴”,实际上依然处在所谓的历史周期律中,呈现出末日亡国的景象。
一般这个时候,国民的精神状态都比较堪忧,属于一种极度不正常和压抑的状态。
像是历史上的崇祯十七年,当满清打到京城附近时,京畿一带的百姓居然开始了狂欢,大肆庆祝大顺朝的建国,哪怕李自成兵败的消息传来,也依然接着奏乐接着舞。
江南那边更不用提,秦淮河边极尽奢华,不分阶层都在想办法享受,给人一种“明天就要死,今天怎么也要爽一把”的感觉。
明末许多文人的笔记里,文笔里都透着一股诡异。比如现在帮朱陛下在江南推广气一元论的宗师刘宗周,历史上的他就在笔记里写过一句:“近世士大夫玉帛相见,率代以黄白,出入袖中,手手相攫,诡秘甚于暮夜。”
一些艺术家,比如画家徐渭,其作品在明末时期变得极其癫狂,自述“我亦狂涂竹,翻飞水墨梢”,还有以书画闻名、时人称之为“四僧”之一的石涛和尚,在明亡前后的作品极力凸显一个“荒枯丑怪”的风格。可以说已经有点克苏鲁的感觉了。
所以朱陛下虽然没有明确地意识到国民精神建设的迫切性,但他前两年在江南努力搞科学治国的政策,加上经济上的提升,确实让一部分士大夫脑子清醒不少,这才没让上面提到的癫狂情绪如瘟疫那样蔓延。
实际上这也是朱陛下作为皇帝能采取的最好办法:从上而下地注入一种新的精神和思想,慢慢地推而广之。
所以这次让进士看看育儿院内部情况,也是一种主动辟谣和让他们接受教育的方式。
此时的育儿院已经搬到了长安县城西侧的一处大宅子,以前同样是秦王府的产业,所以外观看上去还是很气派的。
只是魏呈润他们一下车后,便有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感。
因为育儿院的大门口两边的围墙上竟然都写着口号。
左边是“多生不如优生”,右边是“早婚不如晚育”。
这帮进士们盯着这两句话,面面相觑。
改报告改出黑眼圈的马世奇挠挠头,对吴钟峦问道:“前辈,这……这两句话何解?”
吴钟峦捋着胡子:“嗯……东坡先生的《东坡志林》中提到过:黄州小民,贫者生子多不举。就是说穷人家生了孩子也养不起,当场杀子的事情都有。”
“所以这‘多生不如优生’,或许就是说与其多生增加负担,不如择一个优秀的养大。”
“但是这下半句的早婚不如晚育,老夫不明白,既然早婚,何故晚育啊?”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育儿院里走出来。
“都来了啊。”
朱由检双手放在玉带上,微笑着看众人。
忽然出现的皇帝,把大家吓得不轻,赶紧就是一阵仓促行礼:“参见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则是环顾四周,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天下英雄入吾彀中。”
现场无人敢说话。
前几日刚刚为这皇帝打灰,好些人还挨了骂,这会儿自己又成“天下英雄”了?
还特意在育儿院这地方打埋伏?
伴君如伴虎,诚不欺我!
朱由检道:“好了,既然到了,就随朕一起看看吧。其他大臣都忙着,朕想着眼下也没合适的人帮你们讲解,便亲自来了。”
众人齐声道:“谢陛下!”
吴钟峦开口道:“所谓天子门生,臣等都是陛下学生,合该陛下带我们参观的。”
魏呈润和霍达忍不住朝吴钟峦看了一眼。
不愧是老前辈啊。
朱由检笑了笑,领着众人往里面走。
育儿院内部没有迎接的队伍,可见是已经被朱陛下安排好了,一切活动照常举行。
整洁的环境,忙碌的太监宫女,还有好些个聚到一起学习读书的妇人,让随行的进士们都感到新奇。
且说在这个时候,女子读书已经相当普遍,江南一带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会让女儿多读书,以求其通晓德行,知书达理。
如果是徽州那种男子经常在外经商的家庭,家中妻女除了学习如何孝顺公婆、抚养子女外,还要学着打理家业,就不得不从小学会更多文化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