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仕?”
朱由检这才有了一点反应:什么情况?
他刚刚并非是对薛国观的改革有什么意见,而是压根没完全听明白。
平常的奏对里,大家说话都是半文半白,但刚刚薛国观几乎是把奏疏上的书面语全背了下来。
受过系统文言文训练的大臣们能听懂,但朱陛下则未必了。
特别是朱陛下刚刚才从实验室爆炸中缓过来一点,又是演示又是演讲,脑子还没彻底转过来。
正在试图理解呢,薛国观就蹦出一句要辞职回家。
在官员们看来,薛国观这是准备为了修改祖制而请罪,毕竟按他的改法,宗室今后真的就只剩下爵位和一些经商上学的特权,和以前完全没法比。
还要跟大宋学,大宋的宗室过得有多惨你不知道吗?
卢象升起身道:“陛下,臣以为薛御史的措施确实激进一些,不过可以再议,至于致仕一事,薛御史是大可不必如此的。”
薛国观则说道:“陛下,臣已经想好了。陛下既然将处置皇次子待遇一事交予臣等来做,臣又主动揽下了差事,那就必然要做好,不可再次让宗室制度成为社稷的拖累,更要努力符合圣心。”
“如今臣提出的这些措施,乃是臣揣度圣意所提出。一字一言都出自公心,但倘若臣不辞官,那天下人人都可对祖制说三道四,不可不慎之!所以臣请……”
“请个屁!”
朱由检展开奏疏,说道:“朕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说那三个字,动不动就撂挑子,事到如今,难道一点担当都没有?”
眼看朱陛下开始生气,大家也不敢坐着了,纷纷起身,肃然以对。
薛国观最为尴尬。
看这意思,朱陛下貌似不允许自己走。
但他洋洋洒洒写了那么多,又说了那么多,就是已经做好了自己政治生命和政治前途全部报销的准备。
否则换平日,他哪里敢这么忤逆太祖留下的制度?
须知道,刚刚薛国观那番话放在以前绝对是惊天动地的,甚至可以说历史在这一刻发生了剧变。
因为在此之前,除张居正外,还没有谁如此大胆地去把祖制改得如此面目全非。
当年张居正也没成功,比如对江南征税一事,也都是朱陛下这两年又杀人又抓人才逐步稳住了新的税制。
虽说朱陛下确实经常把祖制当放屁,但那是因为人家地位特殊,对祖宗的话有解释权,寻常臣子还是不能乱来的。
而薛国观这次是完全由大臣自发且全面地对祖制进行修改。
人家朱陛下能改,但你薛国观算什么,你也配姓朱吗?
哪怕后面出了乱子,朱陛下都是可以甩锅的,毕竟他那张纸条就写了两个字,剩下都是薛国观自己根据对朱陛下的了解进行发挥。
史书以后记上一笔,说你薛国观是图谋篡改祖制,曲解圣意的奸臣,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洗不白的。
薛国观眼下真有点那种舍身成仁的感觉,或者说他压根就是在殉道。
朱陛下真同意他致仕回家,那他找个地方自缢,在场的官员都不会觉得奇怪。
甚至于薛国观不死他们才觉得奇怪。
这个时代的忠臣做派就是如此。
发了火以后,朱陛下终于是有空把奏疏完整看一遍了。
他顶着疲劳,将奏疏放在膝盖上,说道:“廷宾啊,你这样做确实不对,让朕失望了!”
卢象升等人脸色变得煞白。
莫非陛下确实不打算改藩王制度,薛国观真撞枪口了?
薛国观撩起官袍,准备跪下:“臣……”
“你怎么能把朕的话原原本本地抄下来呢?”
朱由检再度皱眉:“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原创性吗?堂堂御史,竟然懒到这个程度!”
所有人都蒙了。
啥玩意儿?
朱陛下的意思,刚刚薛国观说的那些话都不是原创?
薛国观身子僵住了:“这……陛下……”
朱由检道:“你这奏疏里提出的措施,分明全是朕此前与你说过的!什么宗室上学,取消封地,特许经商,全都是朕原创的点子啊!”
“朕刚刚还纳闷,你说的话怎么听着那么熟悉。”
“你说的,都是朕的词啊!”
薛国观此时已经放弃思考了,卢象升等人更是愕然。
看朱陛下这样,好像真是薛国观剽窃了自己创意似的。
那这样一来,不就是朱陛下自己要改革宗室制度,薛国观反而在其中关系不大,甚至有点冤。
朱由检继续说道:“朕当初是让你改,还给了你个方向,没想到你竟然懒到照本宣科地搞!实在过分,朕闭关两个多月,你都在偷懒吗?”
“就这样你还要请辞,是想躲清闲是吧?看来朕让你过得太舒服了!”
薛国观此时哪里敢说话,如今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