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冯铨这么说自己的老上司熊廷弼,曹变蛟抽出身边侍卫的刀,上前一步:“不知悔改的东西,不用陛下动手,老子这就办了你!”
王鳌永赶紧出来打圆场:“二位莫要冲动,莫要冲动!”
“武定公,当初九千岁……呸呸呸,是厂公在时,要他杀熊经略的人是徐大化,与伯衡兄无关啊!”
曹变蛟怒道:“你少拿徐大化出来说事!如果不是冯铨小人作祟,熊经略本来不会死!”
当年广宁卫失守以后,魏忠贤确实把锅都甩给了熊廷弼。
但熊廷弼也不是说弄死就能弄死的,毕竟熊廷弼对广宁卫的失守只负一个领导责任,且他本人确实尽力了,朝野上下都为他喊冤。
时任大理寺丞的徐大化劝魏忠贤处死熊廷弼,理由也是熊廷弼与东林党有勾结,还收受贿赂什么的。
魏忠贤同意了这个建议,但熹宗很犹豫。
朱由校爱玩,但脑子不笨。
还是那句话:太祖以后的大明,官员经济犯罪是不必死的。收受东林党贿赂算个屁的罪名?何况杀了熊廷弼,辽东怎么办?
所以魏忠贤即便很想马上处死熊廷弼,熹宗都没松口。
当时只要熊廷弼摆出态度,认真悔过,熹宗是有可能放他一马的。
于是冯铨想了个办法,在一次日讲时,拿出一本市面上流行的小说《辽东传》。
众所周知,大明的言论自由是非常自由的。
这本《辽东传》虽然是小说,但把万历到天启年间辽东朝局的一些朝廷大事写了下来,什么萨尔浒之战、沈阳沦陷等等,属于紧跟时事。
尤其书中对许多官员的名字都不避讳,原原本本地直接写出来,点名道姓之外还添油加醋地写了很多细节。
可以说,这本书议论时政得露骨至极,甚至会让人怀疑作者是不是收了努尔哈赤的五十万两白银。
熹宗本不是个暴脾气,但看了《辽东传》后也红温了。
冯铨趁机进言:“这是熊廷弼写的,用来蛊惑人心,逃脱罪责。”
熹宗大怒,不等秋决就斩了熊廷弼。
曹变蛟举起刀:“《辽东传》光章节就有足足七十回!熊经略一心为国,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有精力去写什么小说?”
“他不是你害死的吗?冯铨,你敢对天地,对陛下发誓吗?”
冯铨一时没了底气。
他会想出那个办法,理由其实很离谱。
《辽东传》里大尺度地键政,也把他父亲当年听到沈阳沦陷就跑路叛国的事写了进去。
冯铨当然恨死这本书了,但熹宗不开口,他没那权力封禁。于是准备一石二鸟,污蔑熊廷弼是作者,这样就能又杀人又禁书。
屋内气氛一下子变得火药味十足。
但此时更加懵的,还是在走廊伺机而动的李恭。
“这冯铨搞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还吵起来了?”
李恭皱起眉头。
他们虽然人多,但想制服曹变蛟肯定不容易。
那可是个连多尔衮都怵的万人敌啊!
原本的计划里,是冯铨稳住曹变蛟,让对方吃下有毒的饭菜,令其难以反抗,自己再出手一刀斩首。
现在这样子,还吃个屁!
李恭思虑再三,生怕一会儿还有变数,赶紧从身后的伙计手中接过一盆羊肉汤,让人推开门,自己再大步走进去。
“嘿嘿嘿,羊汤来了!”
李恭满脸堆笑:“诸位客官,尝尝我们这儿的特色……”
当看到抽出刀子的曹变蛟,李恭变得害怕起来,忙道:“呀,这……国公爷,您这是做什么?”
冯铨见状,只好拱手说道:“武定公,过去之事,多有误会,如今陛下要我们团结一致,共克时艰,倘若您非抱着十年前的事不放,非要报私仇泄愤,岂不是违背圣训?”
王鳌永也赶紧道:“是啊,当初可是陛下特许给厂公立祠,阉党那些人也没被清算,崔呈秀都得了个文愍的谥号,您还计较这些做什么?人还是要往前看的嘛!”
“今日我们请您来,不是想要结仇,而是要谈别的公事,更好地为朝廷效力,您何必如此?”
曹变蛟盯着冯铨,哼了一声把刀扔给手下,重新坐下。
李恭和冯铨同时松了口气,觉得总算让这活阎王老实下来了。
李恭又恢复笑容,示意伙计们端着菜进来,自己将那盆羊肉汤端上去:“诸位客官,这是我们小店的特色菜,鲜美的很啊。”
曹变蛟扫了那盆汤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恭看他这样,忽然有些心虚,冯铨与王鳌永也莫名不安起来。
等菜上齐了,曹变蛟也是一动不动,连筷子都不摸,只是捏着一个空酒杯。
李恭有些急了。
吃啊,他娘的你倒是吃啊!
冯铨问道:“武定公,是这些菜不合你口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