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陛下的自信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仿伪钞简单?
哪里简单了?
洪武年间,江浙一带的工匠滥造印制宝钞的锡版,导致假钞比真钞都早上市。
太祖得知后,把参与造假币的人枭首示众了足足九十里路。后面直接规定再有造假就斩首,告捕者赏银二百五十两,却依然止不住造假的风潮。
民众的智慧是朝廷想不到的。就连许多白银和铜钱都有造假,其手段让官方工匠都很难辨认。
宝钞就是一张纸,以大明现在的印刷技术来说,造个假能有什么难度?
而且朱陛下不知道的是,明代造假巅峰不是别的时候,就是他统治的此时。所谓“私钱无代无之,而惟崇祯时最盛”。
朱由检等于是要跟这个时代最强、乃至整个世界造假能力最强的一批高手作战。
这个难度之高,在现场大臣看来是几乎不可能的。
那毕竟是人家祖传的手艺了,有些假的宝钞甚至能造得比真钞还真!
卢象升等人多少都有在地方当官的经验,也清楚民间造假的手段,那是真的很刑很可靠。
朱陛下竟然就一句“简单”?
这是不是太自信了?
薛国观不安道:“陛下,您此前就有圣训,说要防范过度刚克的做法。”
“如今冒然行钞法,是否也是过度刚克?”
朱由检笑道:“非也。防伪而已,这有何难?”
“朕保证新的宝钞让他们谁也造不出来!”
“不信,咱们就打个赌嘛!”
众人再次迷茫:打赌?这要怎么赌?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座,问道:“当今天下,哪里造假的技术最高?”
……
三月初八。
南京。
吴元彦带着儿子吴良,还有几名家丁,分成两排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
吴良问道:“爹,前两天行营来了书信,是不是陛下问您筹备银行的事啊?”
吴元彦竖起一根手指,又说道:“小点声!这事能随便说吗?真不该把你带出来,冒失鬼!”
吴良无奈,只好不说话了。
被朱陛下赐了字号“彦祖”后,吴良就和许多投身新政的年轻人一样想有个大作为。
奈何自从圣驾西巡后,他和老爹吴元彦便一直留在南京。
吴元彦如今是预算司官员,每天琢磨着那办银行的章程。
吴良则在家里跟着母亲学习如何做生意。
前两天一家人正吃饭时,忽然有官差送信上门,拆开一看竟然还是陛下亲笔。
吴元彦看完书信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今天又突然叫自己出来,搞得神神秘秘的。
吴元彦看到街头有一个挂满了书画的摊位,中间坐着一个手持山水画扇,看着三十多岁的书生,面前是一张书桌和凳子,整个人一副十分悠闲的样子。
吴元彦于是带着儿子和随从上前,直接坐在凳子上。
书生看到有主顾,立刻收起扇子,笑道:“官人可是看上了小生的拙作?”
吴元彦笑道:“先生客气了,不知先生除了书画外,还会什么?”
书生笑道:“测字、写信、题字、对联、画扇、墓志铭都会。不知官人要什么?”
吴元彦小声问道:“伪造字画,会吗?”
一旁的吴良怔住。
老爹几时有这种爱好了?
书生一惊,随即笑了:“官人真会说笑。这种事……”
吴元彦悄悄拿出一枚银锭放在书案上。
书生赶紧改口:“这种事小生当然会,而且很熟!”
话完赶紧用纸扇把银锭盖住,迅速放入袖中。
整个过程太快,以至于银锭几乎是凭空消失,吴良甚至都没看清。
吴元彦接着拿出一扎厚厚的纸张,放在桌上:“这个,你能伪造吗?”
书生定睛一看,发现那纸上横书一行“大明通行宝钞”,钞名下为龙纹花栏,两旁分别用篆书清晰写着“大明宝钞”和“天下通行”八个字。
居然是一张大明宝钞!
书生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官人你……”
吴元彦笑道:“在下徽州人士,在南京小停片刻就要去山西做一趟买卖了。”
书生点点头,大概明白了这个意思。
再一看父子二人的打扮,还有身后那些虎背熊腰的随从,确实像是徽州那边来的富商。
书生接着问道:“官人要造这东西是什么用意?”
吴元彦说道:“实不相瞒,我得到消息,朝廷要重开钞法,收一些市场上的旧钞,而且在陕西、山西两地都要用新钞纳税交易。”
“故而想来问问。”
书生听后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官人想要多少?”
吴元彦嘴角翘起,说道:“如今一贯崇祯宝钞也就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