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缓缓收戟,转身走向东都城楼。
阳光照在他染尘的铠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芒。
“这就……怂了?”
阵中的裴元庆瞪大了眼睛,有些意犹未尽。
他紧握着手中的银锤,体内好战的血液还在沸腾。
本以为能看到一场直至一方力竭倒下的惊天大战,却不料对方竟如此果断地撤走了。
“那老道士,眼睛倒是毒得很!”
他不得不承认,林澹然的判断精准而及时。
另一边,刚刚赶到城头的宇文成龙,看着李元霸退走,苏信安然无恙地归来,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几乎反应不过来。
“赢……赢了?”
他喃喃自语。自从兄长宇文成都重伤后,他随军一路败退。
从黄河北岸一直被李家军追杀到东都,屡战屡败,几乎已经习惯了失败和绝望的滋味。
这突如其来的、干净利落的胜利,反而让他感到一丝不真实。
“赢了!”
杨广早已激动得难以自持,他猛地转过身。
面向城头上、城墙内所有翘首以盼的将士,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地高喊:
“将士们!你们看到了吗?武安王,胜了!大声告诉朕,告诉这天下,谁赢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如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
“武安王万胜!!”
“大隋万胜!!!”
无数将士将连日来积压的屈辱、恐惧和压力,全都化作了这震耳欲聋的呐喊。
他们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涨红着脸,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泪水混合着汗水,从一些老兵粗糙的脸颊上滑落。
从一路溃退到今日阵前扬威,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此刻,终于得以尽情宣泄!
这冲霄而起的欢呼声,如同滚滚春雷,传遍了东都的每一个角落。
远在将军府内静养的宇文成都,正昏沉间,被这隐隐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惊醒。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试图撑起身体,想要听得更真切些。
然而稍一用力,周身断裂的骨骼便传来钻心的剧痛。
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忍不住闷哼一声,重新跌回榻上。
他放弃了起身的念头,静静地听着那遥远的、却无比清晰的“万胜”之声。
苍白的嘴角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牵起,最终形成了一个欣慰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苏信……真赢了……”他气若游丝,却带着无比的肯定,“赢了……便好……”
果然,苏信没有骗他。
他说能守住,便一定能守住。
这信念,比任何良药都更能安抚他疲惫的身心。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更深沉的倦意袭来,他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眉宇间舒展了许多。
武安王府,庭院之内。
长孙无垢身着一袭淡雅的衣裙,怀中抱着尚在襁褓中的长子苏恪,静静地立在院中海棠树下。
杨如意陪在一旁,神色间也带着一丝紧张过后的松弛。
那震天的欢呼声越过重重院墙,隐隐传来。
仿佛感受到了那洋溢在空气中的激昂与喜悦。襁褓中的小家伙忽然动了动,伸出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
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着,粉嘟嘟的小嘴里发出了“咯咯”的清脆笑声,乌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诶呀。”
杨如意惊喜地俯下身,伸出纤纤玉指,极其轻柔地捏了捏小家伙柔嫩的脸颊。
脸上绽放出这些日子以来最明媚、最轻松的笑容。
“你听听,你也知道你爹爹打了胜仗,在替他高兴呢,是不是呀?”
长孙无垢低头看着怀中笑逐颜开的孩儿,又抬眼望向城外声音传来的方向。
温婉秀丽的脸上,也露出了安心而自豪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府中上下,原本因战事而压抑的气氛,此刻也被这无形的喜悦所驱散。
震天的欢呼声浪如同潮水般,在东都洛阳的城墙内外汹涌激荡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
胜利的狂喜冲刷着每一颗紧绷已久的心灵,但当兴奋的余温逐渐冷却。
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时,城头上的文武官员与将士们都清晰地意识到。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李家大军虽暂退,却并未伤筋动骨,依旧如黑云压城,盘踞在北岸。
那如同梦魇般的李元霸,今日虽被武安王逼退,但其凶威犹在。
肃杀的气氛重新弥漫开来,只是这一次,其中混杂的不再是绝望与惶恐,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蓄势待发的战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伫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