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贵君脚步踉跄,从堆满珠宝的描花箱子里爬起来,狠狠将小宫人扇倒在地。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刻意妨本宫吗!”
小宫人连忙爬起来磕头求饶,“仆侍罪该万死,仆侍罪该万死,求主子饶命啊!”
砰砰的磕头声听得让人牙酸,可以想见小宫人用了多了多大的气力。
兰心殿的大宫男怜悯的看着他,刻意引开话题。
“贵君……长信宫那位回来了……”
胡贵君眼神狰狞,咬牙切齿,“他怎么会回来……他怎么会回来……难道那两个废物下毒没成,喜报全是传来诓本宫的!”
“贵君,秋狝未竞。若是无事,那位怎么会撂下那边中途折返?”
“秋狝……秋狝……”
秋狝是大典,不是为了扯着大旗去狩猎娱乐的,而是去扬国威,威慑天下的。
若是没得手,君后无论如何也不会放着那边不管,中途回京的!
胡贵君放声大笑,眼中遍布红血丝,阴森可怖,癫狂的大笑声传遍殿宇。
他直直笑了一刻钟,狂喜方才沉淀,心里后知后觉升起了些惶恐。
“本宫动的手脚若是被查出来了怎么办……他若是知道是我干的怎么办……”
多年来被碾压的痛苦震的他喘不过气来,若是事情败露,他该怎么办……
若是皇上知道……他又该如何……
宫男极有眼色,低声道,“贵君莫慌,您别忘了我们在长信宫留的后手,加上毒……”
他横起手掌在脖颈处狠狠切了一下,“那位现在一定神志不清了,您在他面前一向恭顺,他哪有心思调查您?”
“您只要佯装无事,谁都不会怀疑到您的头上来。再说……”
胡贵君抬起黯淡无光的眼,木然的听宫男辩驳。
“再说……皇上宠您……”
“皇上宠我……皇上宠我……”
胡贵君低声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整个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每说一遍眼睛就更亮一分,逐渐又进入了那种癫狂的状态。
“你说得对,皇上宠本宫,本宫是皇上心中挚爱,我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宫男见他说话虽然颠三倒四,但总算平静了下来,他连忙递了一个眼神出去,示意一边的小宫人赶紧退下。
随即宫男大着胆子想将委顿在地的胡贵君扶起来。
“皇上驾到!”
殿外御驾的通传声大起,将屋内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胡贵君如梦初醒一般,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一地狼藉,神色慌张。
“皇上怎么这时候来了?”
随即他连忙扑向了梳妆台,招呼几人赶紧为他整理仪容。
“拿那件素色的袍子来……”
内监低眉顺眼,跟在明黄色的身影之后,其后九龙曲盖,方伞,孔雀扇紧随其后。
一个小内侍快步跑来,凑在内监耳侧耳语几句。
内监眼睛睁大,惊了一跳。
明黄色的身影已经步下銮驾,将入殿门。
内监小跑几步,“皇上,虜才有要事禀报。”
“说。”
女人的声音威严冷然,甫一开口,就在周身荡开无形的威压,那是权御的余波。
内监擦擦额角的汗,眼神深处满是恐慌。
“皇上,胡贵君派人向长信宫下毒,现下君后殿下已然中招,从塞外围场返回宫中……”
“怕是……怕是不好了……”
女人止住步子,甩了甩手中的十八子,玉珠碰撞的声响相互敲击,无需言语即可令人臣服。
恐怖的沉默中,内监的腰越弯越低。默不作声等待帝王的指示。
“太医院的医者尽予他取用,至于兰心殿……”
女人语气微顿,内监眼中只看得见那片明黄的衣角。灿金的色泽,流辉熠熠,是天底下最尊贵不过的颜色。
内监心思电转,胡贵君……
如逢贵人再现世,只是形似而神隔。
自这位入宫,皇上就吩咐她拨了身边的人过去。
是保护亦是监视。
可以说,兰心殿的一举一动都是透明的。只是皇上从没过问过。
从前胡贵君仗着势大,谁没欺负过。可是这次,谋杀小君,真是过头了……
不知皇上会如何决断,这藏文的赝品,真能犯下如此罪过也全身而退吗?
“按下此事,不许谁查。兰心殿闭宫。”
乾坤决断,生杀予夺,他人的生死只在帝王一念之间……
内监心头一震,浑似遭了一场雷击。
这意思,便是要护下兰心殿,让长信宫自求多福了……
内监汗如雨下,心下暗忖。
这赝品当真拿了个免死金牌不成?连谋逆的大罪亦可轻轻揭过?
可是……那毒……可不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