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琮,午膳将至,汤面占了胃口就吃不下其他了。”
一道冰击玉磬般的嗓音自榻上传来,却是轻轻柔柔的劝告。
琮玉转了转眼睛,像个鬼头鬼脑的釉猫,约莫这一瞬她的眼前闪过了无数好吃的。
终于舍得放下那个比脸还大的面碗,慢吞吞蹭到了榻前。
明岚神色自然,若无其事的走到小几前,端起面碗抄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剩余的面条,连汤底都没剩下。
“……”
一旁正欲收碗的小宫人神情呆滞,连阻止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九殿下!”
这是小殿下刚吃过的啊!若是饿了可以吩咐他,他可立刻去再传一碗。
这碗……这碗……就连筷子都没换,这是做什么啊?!
室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读懂了众人心中盘旋的无语。
殿内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众人的表情整齐划一,写着一句话。
华光宝殿那次的驱邪仪式真的起到作用了吗?
明岚理直气壮的嘬着香香的筷子。
看他做什么?他只是饿了!而且长信宫一向厉行节俭,他只是响应号召罢了!
良久,榻上幽幽传来一句。
“明岚,禁闭。”
红衣少年哐当一声放下面碗,豪气干云。
“是,儿臣知错,这就去了。”
“……”
众人像是逐日的太阳花,目瞪口呆的看着少年没皮没脸,不对,勇于担当的走出去,那模样,与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相比,更坦然,更英武。
只是原因如果不是非要吃妹妹剩下的汤面就好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无语之后,殿内的宫人们各司其职,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午膳。
近日君后修养身体足不出户。午膳都在殿里用。
小主子孝心可嘉,顿顿都陪着,他们牟足劲儿的表现,发誓要让两位主子拥有完美的用餐体验。
大宫男见了倍感欣慰。
此前他留在围场看护九殿下,不只是为了辅佐九殿下鼎立中宫,更是为了计划若有差错,他则负责将消息透露给古板守旧的几个老臣,曲线救国。
大宫男眼眶里含着泪,此番回京得知主子改变了心意,他简直想跳支舞。
自君后入宫之日起,他一直辅佐在侧,说句大不敬的话,他简直是看着主子长大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怎忍心见主子奔向一条必死的道路呢?
只是无论他如何规劝,都劝不住。
那淬了毒的药他不愿意少喝一口,周密的计划他也不愿意留一分余地。
只是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心态坦然赴死,不能不叫人慨然。
不过还好,这都过去了,主子改变主意了!
大宫男抹掉了泪,喜气洋洋的开始张罗午膳。
一切准备就绪,也大约到了该诊脉的时间。老太医背着手步履蹒跚的往前走。
大宫男亲自为她搬了个椅子,请她稍候片刻。
一道烟雾般的青纱帐将外殿与内室隔开,人影走动之间带起的微风拂过,那玉色的轻纱如同雾霭般化开,留下一道朦胧的影。
男人一袭浅色衣袍,泼墨般的发丝仅用一支簪子松松挽就。
虽病骨微晃,通身的风姿气韵却将大殿衬得贵不可言。
少女歪歪扭扭的窝在他怀里,忙得不可开交。
嫩乎乎的小嘴巴既要吃饭,手下又捏着毛笔画来画去。浑然没有初见时那般谨慎。
不说自己拿着碗筷好好吃了,就是逐宁追着小嘴巴喂,还要看心情才能纡尊降贵的吃几口。
老太医隔着一道幕帘,苍声提醒。
“这不利于身体康健啊,用饭时不宜分心。”
大宫男一手拍上脑门,真是没眼看。他赞赏的看了一眼老太医。
终于有人说了!
主子真的不适合养孩子!太娇惯了!
疼宠起来全无一丝底线。只纵着她的心意行事。
可小主子年龄尚小,她怎么懂该如何照顾自己?
琮玉要一边吃饭一边看书,再一边画画。
底下的人考虑的仔细,光是为了小扁食的口感,擀皮的两个,调制馅料的两个,小扁食更是一个一个煮的,这个煮好了盛出,下一个才下锅。
一群人围了一圈,比伺候君后都精细。
这一通操作下来,每一个小扁食都保持着最佳的风味,晾到最好入口的温度。再由主子亲手喂进那只小嘴巴。
这其中的损耗就不提了,最难得的是心意。
他还未痊愈呢,就这样费神。
琮玉舔了舔嘴巴,特别乖巧特别听劝。
“那我不吃啦。”
“……”
大宫男目瞪口呆,一边吃一边玩无益于身体康泰,索幸就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