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打斗告一段落,眼前的纷乱逐渐平息,空气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余烬燃过的火舌。
少女站在漫天银光之下,踮起脚尖挥着手臂。
“秦时月!你继爸来了!”
“……”
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是月光下沾着露水的风铃。
谁承想呢,秦时月一反常态的没有陶醉,反而呢,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他打了一晚上都没累,这一刻却力竭了。
什么呀!什么继爸!再讲这种话他就把耳朵扎聋!
青鱼街属于海城的偏远区域,街道狭窄,低调的车队停在巷口,通明的灯火将这片阴冷的小巷照的恍如白昼。
一列列卫兵荷枪实弹,守卫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巷子周边。冰凉的枪管划过寒光,威风凛凛。
男人身着一袭深灰色的西服三件套,支着手杖站在车前。
他周身萦绕着上位者独有的风骨,举止从容,内蕴波澜。
琮玉躲在大功臣背后,猫猫祟祟的露出一个小脑瓜,偷看秦时月的继爸。
她刚刚才把他列为重点目标,没想到这么巧,这么快又跟他见面了。
想了想,她鼓着小脸一口气跑到了男人面前。仰着头认真的开口。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记得吗?你有电话号码吗?”
少女仰着小脸,似乎蓄着毕生最大的勇气。
她站在灯下,拢在琥珀色的光晕里,每一丝发丝都逆着光,生出无数虚幻的光点,圣洁的像个神明少女。
过分美丽的面孔实在精致,又揉着娇怯。
像是再得不到回应,就会像个透明泡泡一样被戳破。
男人垂着眼眸轻笑一声。
“记得。”
男人身侧的制服军官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张卡片。
“这是我的私人名片。”
琮玉一头雾水,感觉自己似乎闯进了什么不得了的领域。
什么人还有私人名片呀?
那张巴掌大的卡片做工考究,字体也雅致矜贵。
抬头两个大字——秦淮。
递名片的时机太过巧合,似乎那位军官有读心的本领,还没等男人开口,就揣度出他的心思。才能在这样恰好的时刻奉上名片。
恰好到让人升起荒谬的猜想。
似乎他们走这一遭不是来接深夜不回家的儿子的,而是来送名片的。
少女抿着嘴巴,漂亮的小唇珠挤在中间,挤得扁扁的,似乎下一刻就能抿出香香的。
?一一一汁。
她歪着头,刚想开口。
骤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利器划破苍穹的声响。
少女垂在鬓边的一缕发丝在光下划出一个璀璨的弧度,她一回头。
原来是秦时月对着云笈掷出铁棍,染血的漆黑铁器如同白日流星,将空气都扭曲,狠狠刺向云笈的面门。
突如其来的一瞬间,琮玉还没来得及眨眼。
就见云笈微微一侧头,铁棍在耳边擦过,一闪即逝刺入了身后的墙壁。
年久失修的墙壁哪里承受得住这股巨大的冲击。
轰隆一声巨响,砖墙倒塌,尘烟四起。
“不要!”
琮玉捏着名片哒哒哒的往回跑,也顾不上姨太太不姨太太了。
她甜丝丝的声线染着焦急,小腿倒得飞快。
“云笈快跑!秦时月觉得你是坏人!”
云笈蒙着浓雾的灰色瞳孔一闪,整个人拢进了尘烟中,身形消散。
琮玉气坏了,一直到秦时月把她送回家都没有和他讲一句话。她一路上都在偷偷使坏,隔着干净的布料偷偷拧他。
——
深夜,秦公馆。
书房里,琉璃的主灯和壁灯穿过云石,将刺眼的灯光过滤,织出朦胧柔和的光影。
空气中浮动着雪茄的苦味和钢琴漆木的余味。极为浅淡。
秦时月隔着一道屏风,跪在远处的地上。
衣物上沾染的血液逐渐变冷,干涸的刺人。
秦时月习以为常,垂着眼睛低头看向地毯。
一缕发丝凌乱的散落,垂在光洁额角。巡捕房的深色制服破损,撕裂处露出白色的衬衫,可衬衫上也染了血。溅开一片泥泞的暗红。
书桌上笔尖落在纸页上的沙沙声响隔着一道屏风,显得遥远冰冷。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等到天边泛起晨曦前的苍青色,等到膝盖刺痛麻木。
一道钢笔笔盖合上的清脆咔哒声响起。
秦时月的身体违背理智,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部下意识升腾起一种绞痛,肌肉僵硬,不受控制的想起过去挨过的打。
手杖响在厚重地毯上,沉闷的敲击像是径直敲在脑海里名为“镇静”的那根弦上,让人升起焦躁的恐惧。
秦时月屏息凝神,明白这场惩罚在这一刻才真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