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深色协和服的日本宪兵走了过来,眼神像剃刀一样刮过白良的脸。
春妮跟在身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手里提着个竹篮,扮作乡下来的穷亲戚。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怯懦。
白良推了推眼镜,用生硬的日语回答:“我是来协和医院报到的研究员,这是我的妻子。”
他把证件递过去。那是九条英明那个疯子留下的关系网,伪造得天衣无缝。
宪兵仔细检查着证件上的钢印,又抬头看了看白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这身长衫虽然料子不错,但袖口磨损得厉害,像个落魄的读书人。
“打开箱子。”宪兵命令道。
白良顺从地打开皮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几本医学书籍,还有一台德国产的蔡司相机。
就在宪兵的手指快要碰到相机时,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从前门处传来。
“八嘎!让开!”
一辆黑色轿车横冲直撞地驶入站台,迫使周围的人群慌乱躲避。车后座上坐着一个佩戴中佐军衔的男人,面色阴沉,正是华北方面军情报课的课长——渡边隆。
宪兵看到长官的车,下意识地分了神。
白良眼神一凛。就是现在。
他那只藏在袖管里的右手,暗红色的角质层在皮肤下一闪而逝。那不是超能力,而是一种极度精密的肌肉控制。他手腕微微一抖,箱子里那本厚重的医学书滑落,正好砸在宪兵的脚背上。
“哎哟!”宪兵吃痛,弯腰去捡书。
春妮顺势上前一步,篮子里的鸡蛋滚落一地。
“太君!太君对不起!”她慌乱地蹲下身去捡,用旗袍的下摆巧妙地挡住了宪兵的视线。
白良瞬间抽出了证件夹层里的一张纸片,那是协和医院内部食堂的通行证,轻轻塞进了宪兵的上衣口袋。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
宪兵捡起书,拍了拍灰,摆摆手:“快走吧,这里不允许逗留。”
白良微微鞠躬,拉着春妮快步融入了人流。
直到走出车站,午后的阳光洒在脸上,春妮才敢大口喘气。
“你给那宪兵塞了什么?”她低声问。
“一张废纸。”白良冷冷地说道,“但那上面有我特意蹭上去的、协和医院实验室特有的乙醚味。嗅觉灵敏的日本狼狗,闻到了就会觉得那是自己人。”
春妮看着他侧脸的疤痕,心里一阵发寒。这个男人,已经从一名猎人,进化成了一名顶级间谍。
协和医院,东单牌楼。
这里的红砖建筑群庄严而冰冷,像一座巨大的堡垒。
白良以“留德医学博士白良”的身份,顺利进入了病理科。他的医术是真的,当年在太行山,他能仅凭一把猎刀和几样草药救活濒死之人,如今拿起手术刀,更是精准得令人发指。
但他不是来救人的。
三天后的深夜,白良在实验室里独自加班。
春妮伪装成清洁工,在走廊里拖地。她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日本军医,一个个趾高气昂,把中国病人像牲口一样推来搡去。
“白大夫,”一个年轻的助理推门进来,神色慌张,“课长渡边中佐请您去办公室一趟,有个紧急病例。”
白良放下手中的切片,镜片后的眼睛里毫无波澜:“知道了。”
渡边的办公室在医院最深处。
“白桑,”渡边指了指墙上的X光片,“这是一位‘特殊病人’的脑部扫描。他在实验中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错乱和暴力倾向。我需要你评估一下,他是否还具有研究价值。”
白良凑近观片灯。
X光片上,那个人的颅骨内,有一块诡异的金属阴影,像一只黑色的蜘蛛趴在脑仁上。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医学实验,这是九条英明那套“人机结合”鬼把戏的延续。
“这个人,”白良推了推眼镜,用专业而冷漠的口吻说道,“大脑皮层受损严重,已经无法控制基本的生理功能。如果继续实验,他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脑死亡。没有价值了。”
“八嘎!”渡边烦躁地挥手,“浪费了这么多资源!那就处理掉吧。”
“是。”白良点头,“我会去地下三层,监督焚化炉的处理流程。”
走出办公室,白良的拳头攥紧了。那个“病人”,是他在太行山的老熟人——曾经被九条英明改造过的“黑鸦”特种兵,也是当初追杀他们入归墟的元凶之一。
血债,终于可以用血来还了。
深夜两点,地下三层焚化区。
这里阴冷潮湿,只有运尸车的轱辘声在走廊里回荡。
那个“病人”被赤身裸体地推了进来,嘴里塞着口塞,四肢被皮带捆死。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白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白良挥挥手,让两个日本勤务兵出去。
门关上后,焚化炉的鼓风机开始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