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尸体上翻找。
他在尸体的鞋底夹层里,摸出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是日文写的药品清单,还有一张去协和医院的临时通行证。
“运气不错。”白良将通行证塞进怀里,“这人是个跑腿的苦力。咱们现在是去城里送药的。”
“那你呢?”春妮已经换上了那件恶臭的棉袄,脸色发白,却强忍着没吐出来。
“我当死人。”白良淡淡地说完,从怀里掏出那瓶从龟田那里顺来的、还没用完的乙醚。
他没给自己留余地,直接将半瓶乙醚淋在了自己的头上、脸上、衣服上。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瞬间掩盖了他身上原本的血腥味。
“记住,”白良躺在担架上,任由春妮用破布盖住他的脸,“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出了城,我们在三家店汇合。”
春妮看着担架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眼眶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推起那辆装尸的独轮车,吱呀吱呀地朝着城门走去。
三家店,北平西郊的一个荒僻小站。
春妮比白良早到了半个时辰。她坐在站台边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半个冷硬的窝窝头,却一口也吃不下。她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进山的路口。
直到太阳偏西,她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白良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左臂僵硬地垂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没走大路,而是沿着铁路路基的阴影,像幽灵一样摸了过来。
“乙醚的后劲很大。”白良走到春妮面前,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得赶紧走,药效一过,我可能会烧糊涂。”
“你的伤……”春妮刚想查看他的伤口。
“别管。”白良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这里不能久留。北平的鬼子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夫子死了,龟田失踪了,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搜山。”
他指着西边的一条山涧:“咱们进山,去跟‘回声’小组汇合。那是北平站残存的一支力量,也是唯一能帮我们恢复身份的人。”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钻进了茫茫的西山。
山路崎岖,荆棘划破了春妮的裤腿,也刮破了白良那身好不容易换上的干净衣服。白良的体力在急剧下降,乙醚的副作用让他时而清醒,时而眩晕。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滑下深沟,全靠春妮死死拽住他的腰带。
深夜,两人躲进了一个废弃的炭窑。
白良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干草堆上。他的额头滚烫,那是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
“得把子弹取出来。”春妮点亮了一小截蜡烛,从怀里掏出那把猎刀,“咬住这个。”
她将刀柄递到白良嘴边,然后拿出从城里顺出来的几包消炎粉,还有一根烧红的铁丝。
白良没接刀柄。他看着春妮那双颤抖却坚定的眼睛,扯了扯嘴角:“别弄断骨头。子弹在肉里,挑出来就行。”
“嗯。”春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落下来。
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器械。当烧红的铁丝烫在皮肉上时,那股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炭窑。白良浑身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春妮的手很稳,那是这几年在战火里练出来的稳。她挑开腐肉,抠出了那颗变形的弹头。
“好了。”春妮包扎好伤口,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鬓角。
白良虚弱地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有些涣散:“春妮,如果……如果我这次挺不过去,你就带着那份名单,回太行山。别管我。”
“没有如果。”春妮斩钉截铁地说,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你死,我陪你死。你活,我背也要把你背回太行山。”
白良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在这冰冷的炭窑里,他第一次感到了一丝睡意。
然而,睡意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
“哒哒哒……”
不是皮鞋,是布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轻,很碎,一听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便衣。
白良猛地睁开眼,一把捂住春妮的嘴,将她按在墙角。
炭窑的破木门被“砰”地踢开。
一个穿着黑色棉袍、戴着礼帽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便衣。
“白良同志?”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倒是客气,“别紧张,我们是‘回声’小组的。接到上级指示,来接应你们。”
白良没有放松警惕。他借着烛光打量着来人。这人四十岁左右,皮肤保养得很好,手指修长干净,不像常年跑江湖的,倒像个教书先生。
“证明。”白良的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半张揉皱的报纸,上面用钢笔写了几个字。
白良看了一眼,那是北平站特有的联络暗号。但他没动,反而盯着男人的手。
“同志,”白良淡淡地说,“你的手太干净了。做地下工作的,哪有指甲缝里没一点黑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