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想通了。"红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好。"火凤虚影的羽翼轻轻一振,碎成漫天火星,火星落地之前,声音还飘在石室里,"今夜三更,老地方,有人等你。"
火星落尽,石室重归黑暗。
红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不是后悔,是提气。
三更,封锁线西段,一处塌了半边的废烽燧。
红琊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在了。
朱色的袍子罩着全身,连头脸都遮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袖口一圈金线羽纹,在夜里隐隐透着火星子的明灭。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废烽燧的断墙上,像在自己家院子里赏月。
红琊的瞳孔缩了缩。
隔着一条封锁线,对面就是人家的三十七处岗哨、十二座烽燧、明暗双哨。
这位就这么站在断墙上,大摇大摆——要么是对自己的藏匿之术有绝对的自信,要么是根本没把对面的哨戒放在眼里。
他暗中提了一口气,赤血秘法在掌心凝了凝,想探一探对方的深浅。
气息刚探出去半丈,就像泥牛入海,连个响儿都没有。
反倒是他自己的掌心,莫名一烫,那缕血气竟自己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老远,轻轻一吹,吹熄了。
红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面上却不动声色,把右手背到身后。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这位的身手,深不见底。
"红琊头领。"朱袍人开口,声音带笑,正是玉符里那个声音,"深夜相邀,唐突了。"
"少废话。"红琊盯着他,"你们能出什么?"
"痛快。"朱袍人低笑一声,也不绕了,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策,借刀。"
一根手指弯起。
"我家出十二名暗手,绿级打底,两名青级压阵。他们不动我家的功法,不穿我家的衣甲,出手全是红白赤血的路数——除了你,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替你杀人,替你趟雷,替你办你麾下三百人办不了的事。"
"第二策,借势。"
第二根手指弯起。
"边市的商路、矿口的布防、哨戒的轮换、那位处长的起居行止——我家商队在他城里蹲了一个月,看到的、听到的、买到的,全部给你。"朱袍人袖中滑出一卷薄册,随手抛过来,"先付个定钱。"
红琊接住,借着微光翻开两页,呼吸渐渐重了。
册子上,北坡剖面的岗哨位置、换岗时辰、矿卫营的编制人数、白玉人偶的驻防段落,一条条,一笔笔,细得吓人。甚至连那位处长"每日辰时巡矿、未时回城"的起居,都记在了上头。
这些东西,他们龟缩在密境里,拿命都换不来。人家在人家的城里摆个摊,就记下了。
"……包括他家矿卫营两个队正的赌债。"朱袍人补了一句,笑得意味深长。
红琊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三策,借兵。"
第三根手指弯起。
"若事有不谐,我家有一支'雇佣军',随时可以从三家间隔势力的地界过境入场——名义上与火凤家毫无干系,打的是谁,认的是谁,天知地知。"
三根手指说完,朱袍人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红琊:"刀、势、兵,三策齐出。红琊头领,我家这份诚意,够不够?"
红琊沉默了很久,问:"你们要什么?"
"三样。"朱袍人也不客气,"其一,断矿高手的底细——此人是谁、什么路数、什么修为,挖出多少,我要多少。其二,战后,北坡那条矿脉,三七分,你七我三。其三——"
他顿了顿,兜帽阴影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其三,往后红白在这缓冲区里说话的时候,记得今天是谁递的刀。"
红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其三好说。其一其二——等矿脉拿回来,再分不迟。"
"自然。"朱袍人拱手,身形一晃,像一蓬被风吹散的火星,无声无息地灭在了夜色里。
那蓬火星飘过封锁线,飘过边市的屋脊,落进朱记商行后宅的时候,才重新凝成人形。
朱袍褪下,兜帽掀开,露出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凤离。
白日里登门拜处的使者,夜里隔线递刀的密使,本就是同一个人。火凤家做事,从来是明暗两只手,一双手不够,就再长一双。
后宅灯下,早有一名老仆候着,铺纸研墨。凤离提笔,给本家写密报。写到"断矿高手"一节,他的笔尖停了停。
那把旧镐头,又浮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