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里也就此亮起了三盏灯，一盏在李仁和王记事那，另外两盏都在白水心那。这两盏烛光照得白水心浑身不得劲儿，于是在两个婢女做完该做的事之后，她就逃到了屋外，在寂静的衙门里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
她听很多人讲过兖州现在的天是黑色的，终日不见阳光，可她到了才瞧见这遮天蔽日的黑云也不全是黑的，其中还有骷髅做成的闪电。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没敢再抬起头，要怪就怪无月明给她的眼睛实在太过好使，连那些骷髅头顶上的骨缝都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在头顶上频繁响起的阵阵雷鸣之中，白水心也开始思考起了所谓人生的意义。
在她还看不见的时候，她的世界就很小，因为想去的地方永远也去不到，后来能看到了，可能去的地方也还只有鸾香庭和那座新修的未央宫，等到了红莲山庄，她甚至连山庄的门都没有出过几次，如今到了兖州，她仍旧被困在这座衙门的院墙里。
想要去外面闯闯的心思和老老实实待在这的念头又打起了架，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院墙上突然传来了鬼鬼祟祟的动静，她定睛看去，只见有个人先一步替她实现了翻墙的梦想。
跨在墙上的人自然是刘阿牛，作为一个持之以恒的男人，这院墙他是一定要翻的。
借着天上亮起的光，他再次看向了漏刻，时间还是如他估计的一样准，但不一样的除了衙门里多出来的两盏烛火之外，还有漏刻旁边站着的人。
“你敢翻衙门的墙？”白水心果断地恶人先告状，她最多只敢想想，这人竟敢真做？
骑在院墙上的刘阿牛也开始了天人交战，衙门里不可能平白无故多个人出来，这个人很明显就是那个刚到这里的小仙人，于是那个小仙人会不会也吃人的问题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你下来。”白水心伸手指了指刘阿牛，又指了指地面，指挥着僵在原地的刘阿牛从院墙上下来。
刘阿牛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得失，还是觉得蹲大牢比当场就死要好一些，于是他刘阿牛这辈子第一次翻进了衙门。
白水心看着刘阿牛从院墙上跳下来之后拘谨地站在墙根，思索了片刻之后便开始了她的审问，“你叫什么名字？”
“刘阿牛。”
“你为什么要翻墙？”
“我想找人。”
“找谁？”
“刘记事。”
“你找他干什么？”
“我想让他批了我参军的公文。”
“参军？”白水心上下打量起了眼前的人，他的个子和自己差不多高，身形却有些消瘦，甚至和她刚到鸾香庭的时候差不了多少，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当兵的料，“你跑这地方来参军？”
“我是本地人，祖上都在这。”
“那这么说来，你对这地方很熟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
白水心回头看了看亮着烛火的房间，又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刘阿牛，突然心生一计，说道：“你知道擅闯衙门是要挨仗刑的吧？”
“知道。”刘阿牛吞了吞口水，压着声音说道，他要是不知道的话早就跳下来了哪还等的到今天？
“你帮我做件事，我就帮你求情，怎么样？”
刘阿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天人交战，曾经看过的听过的所有关于仙人的故事全都涌上了心头，但故事里的仙人总是好坏参半，而跟前这个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仙人，他要怎么才能分得清好坏呢？于是在思考良久之后他决定先听听对方的条件，“做什么事？”
“带我在城里转转，说说这里的事吧。”
刘阿牛看着白水心发起了呆，而白水心则直接拉开了县衙大门，回头对呆在原地的刘阿牛说道：“你走不走？”
“走。”
刘阿牛往前赶了几步，追着白水心出了衙门，厚厚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也挡住了唯一的亮光。
白水心指了指衙门前面的长街说道：“带路吧。”
“稍等我一下。”刘阿牛快步跑到转角处，牵出了那头老黄牛，“走吧。”
白水心看到这头比刘阿牛还要瘦一些的牛，好奇心又冒了出来，但她此刻的扮相是那些高冷的仙人，闲话自然是不能多说，于是闭上了刚要张开的嘴，跟在刘阿牛身后逛起了街。
作为一个典型的边陲小城，雁门关的长街只有四条，把整座城划成了井字形，两个人没用多久就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北边的一座高地上，高地恰好与城头齐高，站在山坡上就能看到城墙上插着的旌旗，只是此刻无风无雨，旌旗都耷拉着脑袋，缩成了一团。
刘阿牛牵着大黄率先上了山坡，把大黄安置在了山坡上唯一的一座小院外，快跑了几步来到了最北边，指了指城外如繁星一般多的火把，回头对白水心说道，“那里就是驻军的地方，每天正午我就到那里送信，再往北就是鞑靼的营地，但是中间有座小山挡着，在这里看不到。”
白水心也走上前来，眺望起了远方。
常言道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