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挤出了一些笑容，身子也往下躺了躺，懒懒散散地卧在椅子里，“这世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是已经把脑袋摘下来挂在腰带上随时准备丢的，但不能让每个人都变成这种人，拖人下水就是良心散尽。”
“我知道了。”
“嗯，我要说的话说完了，该你了。”
“刚刚阿南姑娘来找我道歉了。”
无月明轻声笑笑，“她总说要给我擦屁股。”
“为了她，”天元顿了顿，“别做坏人。”
无月明的笑容冻在了脸上，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你还说你经常笑的。”
无月明又把笑容挤在了脸上，“我也说了苦笑也算笑。”
“我觉得你和他不一样，能接受你的也不止西风夜语，水云涧就是世上最漂亮的地方，”天元停了一下又补充道，“这也是你说的。”
无月明呆呆地看着盛满热茶茶杯，突然伸出双手掰着指头数了起来，但很快就发现一双手并不够用，他抬眼看向了天元，却看见天元的手已经搭在了一旁的尺素上，嘴边开玩笑的话赶紧咽回了肚子里。
“你担心我跟着风笑尘去寻复生之术？”
“你没想过？”
无月明沉默不语，过了片刻突然捏起一块糕点嚼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个真的很好吃，换尺素真的不亏，在风月城的时候，水心总是吵着要吃这个。”
天元看着无月明一个劲地往嘴里塞东西，抓着尺素的手突然动了，乳白色的尺身穿过无月明的两只胳膊，戳在了他的胸口，一束流光顺着尺身钻进了胸膛。
无月明低头看了一眼，把剩下的半块糕点一口吞了进去，“你这是要干什么？即墨楼我都没让他留这一手。”
“你说了要让我杀了你，得先找得到才能杀得了。”
无月明看看戳在自己胸前的尺素，又看看天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尺素接了过来。
手上没了东西的天元捏起了一个糕点，小口地吃了起来。
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两清。
“没骗你吧？真的很好吃。”
天元的吃相比起无月明来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袖子遮着半张脸，只能听到一声细不可闻的“嗯”。
无月明看着天元偷偷从袖子下面伸出两根细长的指头快速地捏起一块糕点又快速地缩了回去，又笑了起来，心想这也许就是礼术对女子的迫害，就连吃个东西都要这般偷偷摸摸，至于他还盯着人家姑娘一直看更是不合礼法，于是便起身向外走去。
“明天我要去酆都。”天元说道。
无月明回过头来看着天元点了点头，晃了晃手里的尺素，“我有这个就够了。”
突然院外又传来了“嗵”的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葫芦砸在了小院里，一个人影从葫芦上跳了下来。
无月明迎了上去，却瞧见长孙无用满眼通红，整个人都有些肿，鼻子一个劲地往外流着血，左手抓着一只小药瓶，黄豆大小的药丸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丢。
“你这是要干嘛？”无月明也没见过长孙无用这副模样，当初他揍长孙无用的时候也无非只是打断了几根骨头，哪有今天这般难看。
长孙无用暂时停止了往嘴里塞药，拿出那面寻天镜硬生生塞到了无月明的手里。
“水心被人抓走了，你快去！”
无月明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就窜了出去，眨眼间就没了人影，反倒是天上的白云多了一个窟窿，露出了后面黑压压的天空。
长孙无用擤了擤鼻子，用早已染红的袖子擦了擦奔腾的鼻血，刚刚停下的药丸紧接着又续上了，也不知道白云观风摇子知道自己的法衣被用来当抹布会是怎么样的想法。他翻身跳上大葫芦，向另一个方向窜了出去，于是白云上很快便多了另一个洞。
屋子里的天元此刻才走了出来，看着天上逐渐愈合的两个窟窿，稍稍犹豫之后，也化作一道流光，追着无月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