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印象好归印象好,袁基并没有同张角深入交谈的兴致,毕竟他要同张角谈些什么?
问他为什么要造反?问他知不知道自己不会成功?问他此刻什么心情?怎么问都像是在挑衅,像在败者的伤口上撒盐。
所以袁基干脆不问,笑着看了张角一眼,就将目光收回,继续同典韦交谈起来。
二人就聊一些家常话题,话语中并不掺杂政治军事。
一旁的张角,心中倒是觉得奇怪。
奇怪袁骠骑对他的态度。
他是战俘,若是西园军主帅抓住了他,他现在怕是得被扒皮抽筋了,而袁骠骑虽说不至于对他用什么私刑,但也不会态度如此平淡。
这种平淡甚至让张角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尊重?
——是对对手的尊重,对败者的尊重。
张角细品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感觉错,这下,张角对这个此前只是闻名,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的袁骠骑产生了巨大好奇。
与好奇相伴而生的,是他对对方的尊重。
礼尚往来,尊重都是互相的,张角对袁基的印象也极好。
以至于张角无意识放松心神,虽然作为阶下囚本该戒备非常,但在这间营帐内,张角仿佛放下了自己大贤良师的角色,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会哭会笑,会苦恼会烦闷,也会疑惑不解。
张角用余光瞟向袁基二人。
奈何袁基并不搭理张角,也不给张角递话,张角被迫听一耳朵典韦和山狰的爱情日常。
张角都麻了,他见袁骠骑听得认真,还时不时出言给抓获他的将军支两招增进感情的方法,张角都不只是迷惑了,他已经迷糊了。
脑子都不会转,仿佛世界观遭受了冲击一般。
即使是他——一个亲民形象的宗教头领,也不会认真听下属讲这些话题。
但袁骠骑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听着,看样子,这明显是对方习以为常的日常。
张角怔怔然看着袁基。
再次看得袁基不得不注意他。
而这次,袁基没再收回目光,而是直视张角,眼神询问对方有何事。
张角眼睛有些干涩,遂使劲眨了下眼睛,思索片刻,询问:
“袁骠骑,吾弟张子舜可安好?”
张角问的是早在虎牢关外就被袁基逮起来的张梁。
在张角的视角里,自从张梁被袁骠骑俘虏后,就失去了音信。
他与张宝二人,即便担忧,也无法摆在明面上,明面上他们还是在为了黄巾的生死存亡而忧心奉献。
此刻,他被俘,黄巾的下场已然明晰。
说实话,即使袁骠骑彻底摧毁了他的谋反大计,将他正在进行的事业强行中断,他竟也没有深恨袁骠骑的想法。
毕竟,他接受成王败寇。
到底是他技不如人,黄巾输给袁骠骑的军队,他心服口服。
大汉这架马车已经破败不堪的事实被他捅给了天下所有人看,如此,他张角了无牵挂,可以决然赴死。
只因反抗之火种已经被埋下,不管此刻官场上的那些人如何想,如何做,此后他们中的有些人都不得不走上他走过的老路。
其他所有事情都随着他的战败而离他远去,所以他现在唯一的牵挂,就是他的弟弟张梁。
他不知道袁骠骑是怎么处理的他弟弟,是押送至洛阳?还是杀了?还是俘虏了对方?
想了想,张角还真有点担忧了,忧虑之色爬上眼底,他看向袁基。
对面,袁基听到张角的问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弟如今过得还算不错,即使为我军阶下囚,却也好吃好喝。日日俘虏放饭,他都没错过,没亏待自己半分。”
听到袁基这么说,张角放松了下来,嘴角微微勾起。
张角如此神态,袁基倒是觉得有些稀奇。
在袁基看来,传闻与对方的行事作风所勾勒出的大贤良师或许不该是这样的形象,但又没人规定张角该是什么形象。
褪去大贤良师的外壳,或许张角本就是如此鲜活的人。
袁基来见一见张角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且他对于张角为什么要起义,起义的目的是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没有什么需要问的。
因此,袁基见张角也没什么要问的了,继续坐了一会儿后,他起身。
对着张角微微颔首,以示告别。
而后利落转身,大步走向营帐门帘处。
并给了典韦一个眼神,示意对方跟上。
在这之后,张角就会被妥善安放进囚车里,而后被袁基派出的人手一路送往洛阳,等待洛阳朝廷审判。
陪伴对方一齐前往洛阳的还有张梁和张宝。
也许三人抵达洛阳就是五马分尸的命运,但即便如此,身为太平道领袖的“大贤良师”也必须死,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才能将太平道的思想于天下慢慢拔除。
既知对方必然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