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越有这个卧底的想法,最大的原因就是想报明主之赏识,还有一小部分原因,也是想以这种方式在主公心中留下印象。
出奇制胜,在主臣这里亦然。
毕竟主公麾下,亲近者有之,才华横溢者有之,他这种后加入的,如何能占据一席之地?
自然只有另辟蹊径,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
更巧的是,何进的征辟撞到他手里来了,因此这卧底的行动自然就应运而生。
原本他也有些犹豫,毕竟此前他行事正派,旁人都说他清高孤傲,他只说曲高和寡,但正因如此,他是不屑于去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的。
然而主公的一封信,彻底让他下定决心。
袁基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封信不光没劝住对方,反而越劝越坚定了。
再收到消息时,蒯越已经坐上了前往洛阳的征辟车驾。
毕竟时间不等人,没时间给蒯越多犹豫。
袁基听到消息,只能勉强同意蒯越的行为。
但同时也去信一封,告诉对方自己会派人在洛阳帮助他。
实则也是派情报人员过去,收集情报的同时,观察蒯越是否有异动。
如此,蒯越安心前往洛阳,袁基也对蒯越放心些许。
然,人心都是肉长的,蒯越这几年来兢兢业业,对他可谓十分忠诚,他自然也对蒯越信任很多。
此刻,见蒯越给他发来的这封密信,除了同董卓的相互印证上了之外,信中还写了何进与今文经的部分计划。
——作为给何进出谋划策的人,蒯越也稍稍加入了何进的核心圈子,能得到更多消息。
然而见此,袁基更多的是担忧蒯越的安危。
很快,洛阳就要乱起来了,叔父、董卓手中有兵,他不担忧,但蒯越身边却没有多少防护,因对方身处何进麾下,危险更多。
毕竟何进自己都不敢说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思考了一会儿,袁基写了封信,秘密发回给蒯越,让对方见机撤走。
只要蒯越撤离何进的大将军府,不被牵连进去,洛阳的情报组织就能安全将蒯越送出洛阳。
袁基伏案写写画画,窗外的天空逐渐爬上墨色。
等屋内开始点蜡时,他抬头看了看窗外。
“本初,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袁绍本打算继续陪兄长一会儿,但想了想,还是听从了兄长的话,一礼告退。
袁基微笑目送袁绍走出门口,自己则留了下来,继续写着什么。
府内安静了下来,唯有典韦还在一旁安静地自娱自乐。
其实这几年来,袁基已经很少黑天以后也留在官府了,往往是按时下班,不多熬身体和眼睛。
但近日,由于此段时间的不同寻常,他不得不延长工作时间。
现下四周如此安静,袁基怔怔看着笔下文书,却有些看不进去。
不管白日多么冷静分析,在此时天光渐息的黑夜,他也不由自主想起了曾经的某些片段。
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回,出神片刻,在后知后觉里,袁基心中陡然产生了巨大的悲意。
——刘宏的生命是真的走到倒计时了。
这些信,写信人众多,但他并没有收到刘宏写来的,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当做无知无觉。
还是干脆给刘宏写一封信发往洛阳?
毕竟,这可能是刘宏生命里的最后一段时间了,此时不去信,日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
可起了这个念头的一刻,袁基无从下笔。
他要写点什么呢?
在生死面前,写什么都是苍白,他深知自己不可能承诺刘宏什么,所以干脆不如不写。
就顺着刘宏的心意,他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问,刻意避开刘宏即将死亡的事实。
但这并不是说避开就能避开的事,白日读的信,手里拿的情报,所有的一切都在向袁基表明,刘宏活不长了。
他不禁想到了他曾陪刘宏堆的两次雪人。
每次堆完后,他都没有再去看过雪人的样子。
雪人会消散,人也终将会如此。
他讨厌离别,从前是,现在也是。
……长长叹了口气,袁基强迫自己看公文,毕竟要是再磨蹭下去,回府的时间就更晚了。
他埋头处理事务,烛火将他的影子映得悠长。
很快,影子逐渐消失,烛火也被熄灭,只剩下一点火星儿在空中爆开。
“噼啪。”
一双幼小的手将烛火点上。
火光顺着手往上照,照出了一张九岁孩童的面容。
“父,协多点几盏烛台,让殿内亮堂一些可好?”
刘协身后,躺在床榻上的刘宏看着烛台前的小身影,笑着说:“你这不都点上了?吾不同意难道你还要再灭了不成?”
刘宏开了个玩笑,哪知刘协回身,郑重其事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