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筛进民宿的木格窗,落在榻上散乱的鬓发与肌肤上。
几个民间女子蜷在衾被里,鬓发散乱着,肩头露在外面,透着海边日晒出来的健康蜜色,眉眼间带着点未经驯化的鲜活气,别有一番风情。
李嗣炎坐起身时,肩背的肌肉在晨光里绷紧,线条利落硬朗,瞧着正是四十许的盛年模样,半点没有近七十岁人的沉滞。
他随手捞了件玄色常服披上,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没惊动榻上佳人。
院子里带着海风的咸湿气,院墙爬满了牵牛花。
他走到院中央,双臂展开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轻响,浑身的精力仿佛都漫了出来。
“太上皇。”
院角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青灰色劲装,束发玉冠,腰悬短刀,瞧着是个清俊的郎君。
罗网卫世袭的千户谢银萍,躬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双手奉上一封电报:“京里皇帝陛下发来的电报,说是北地分封的章程定了,汉藩之外设鄅、邶、鄣三藩,勋贵迁徙的事也一并奏请您示下。”
李嗣炎随手接过,捏着电报纸扫了一眼,厌烦的把它递回去,语气颇为不耐:“回了,就说我知道了,以后像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不用事事来烦我。”
“是。” 谢银萍接了电报,垂手立在一旁。
“老朴!”李嗣炎朝着院门外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侧门立刻窜进个老太监,看着五六十岁年纪,身形却矫健得像只老猫,进门就 “噗通” 匍匐在地,头贴着手背。
“老爷有何吩咐?”
“去订几张天竺的船票,” 李嗣炎背对着他看向院墙外。
朴不成身形一顿,头微微抬了一点,又赶紧伏下去:“老爷…… 皇帝那边要不要先交代一声?”
“交代个屁!”
李嗣炎嗤了一声,语气霸道,“老子是去看自己儿子,顺便瞧瞧天竺的风土人情,怎么,老子去哪儿,还得让儿子管着?”
“奴婢罪该万死!奴婢这就去办,这就去订票!” 朴不成额头贴在地上,连磕了两下。
“滚吧。”李嗣炎摆了摆手,转身往膳堂走。
谢银萍一言不发紧随其后,在两人的身影刚转过廊角时,她忽然朝身侧打了手势。
民宿的侧门无声推开,十几个身着青布比甲的嬷嬷鱼贯而入,个个面无表情,步履从容。
她们径直走进内室,熟练的上前便掀开衾被,把还睡眼惺忪的几个女子从床上架起来。
有人惊惶地要叫,立刻就被捂住了嘴。
嬷嬷们手法熟练地拽着她们穿衣、洗漱,连推带搡地往偏院带去,整个院子里没有多余的声响,仿佛这一切都发生无数遍。
先圈禁七日,诊出有孕的,便秘密送回京城宫中录入玉牒;若是没有,便给些银钱就地打发了。
这是早年皇后郑祖喜定下的规矩,也是防止有天家皇嗣遗落在外,被歹人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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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着咸腥气卷过码头,栈桥上的煤油灯一盏盏亮起来,晃得水面碎金乱闪。
兴隆船行是定海最大的远洋班轮船行,每月两班固定发往南洋诸藩,往来商贾、海员、移民挤得前厅熙熙攘攘。
朴不成穿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攥着个黄铜烟袋,活像个跑了半辈子海的老账房。
身后两个随扈眼神冷厉,虎背蜂腰螳螂腿,但凡有点眼力劲的人,都明白眼前这人不好惹。
王掌柜本来在前厅招呼客商,眼角瞥见这三人,心里猛地一咯噔。
他认得这老头——八年前罗网卫内部密档的第一册上,头一张画像就是这位朴公公。
那是太上皇李嗣炎身边最得用的人,宫里宫外提起来谁都得忌惮三分。
如今这尊神突然微服摸到他这民间船行,绝非小事。
他赶紧迎上去,引着三人往后院僻静账房走,偷觑着为首那人的脸色:“几位爷头回来吧?小店规矩不熟,有什么吩咐您尽管提。”
朴不成板着脸进账房落座,这才敲了敲桌面,哑声道:“三张头等舱票,三日后那班往南洋的正班船,舱室要清净,别跟外人掺和,账房里登记的名字,随便写三个。”
王掌柜躬着身,脸上堆笑,眼角却飞快地扫了那人一眼:“这位爷,您要的这几样——挑舱、改单、避人——可都是破格的。
上边不好交代,小的得往上下打点,三张票算下来,怕是要比面价多出小一半,您若是觉着合适,小的这就给您张罗;若不合适……您再掂量掂量?”
“不用。”朴不成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似猛虎微醺,压得王掌柜心里一突。
“就按寻常客商的规矩来。该多少钱多少钱,多一文都不用,路上该停哪停哪,该走哪走哪不用特意改航线。”
“是是是,小的明白。”王掌柜连声应着,亲自取了票根递过去,又亲自引着三人从船行后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