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综合研究了几条线上的情报，目光扫过两人：“这事儿不能走地方公安的路子了。”
齐拉拉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停在半空：“为啥？”
“镇公所都烂到这份上了，谁知道上头有没有耳目。”
刘德信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要是从县里、保州地区这条线往上报，风声漏出去，对方一转移，咱们前头这几天就白追查了，还得从头再来。”
齐拉拉和耿三儿对视一眼，都没反驳。
干部不足的问题到现在也没有缓解，再加上民智未开，旧俗未去，很多问题都开始爆发出来。
都别说留用干部故态重萌的情况，组织的一些革命干部也开始堕落了。
整个官僚系统运作，本能的会选择最省事儿的路线。
这也是为什么经常出现一刀切的情况，无他，消耗最少。
现在已经出现这个苗头了，不会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屋里一时没了声音，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
“那怎么办？”耿三儿掏出火柴，挑了挑灯芯，问道。
“我往上汇报，申请调一支独立的支援力量。”刘德信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在这之前，侦查的事咱们三个自己扛，不声张，不惊动。”
齐拉拉点头，神情也郑重起来：“行，分工怎么弄？”
“你留在保州，继续查货栈车行，再把那桩旧案的材料摸实，立功减刑这条线一定要查清楚，走到哪一步了，谁在经手，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明白。”
“耿三儿，你盯运输线，找到运输最后落脚的地方，远远跟着就行，宁可跟丢，也别打草惊蛇。”
“成。”耿三儿应得干脆。
“上午休息一会儿，我再亲自去一趟大王店。”刘德信说着，把碗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干。
齐拉拉皱眉，开口劝道：“信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吧？”
平时抓特务，利用好群众的力量，省了不少事儿，但现在显然对方手里掌握了不少人，情况就反转过来了。
“借着走亲戚的由头，正好方便。”刘德信摇了摇头，神色如常。
“对方的布局、人数、武装情况，总得有人摸实了，不然上头给多少人也不知道怎么用，到时候临阵抓瞎更危险。”
齐拉拉还想再说什么，被耿三儿一把按住肩膀：“信哥心里有数，别啰嗦，耽误他休息。”
刘德信拍了拍两人的肩，叮嘱道：“都当心，这几天不要轻举妄动，有事就在老地方留话。”
说完把两人撵出屋子，自己关好门，和衣躺在床上开始闭目养神。
这一觉睡得沉，等他醒过来，日头已经爬得老高，窗纸上晃着晌午的亮光。
他起身简单吃了点东西，没多耽搁，天刚过午，就在巷口雇了辆骡车，一路往大王店去了。
大王店在安肃县西部，紧挨着永乐县，从保州城走，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到了。
昨天临睡前，大舅把他叫过去，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张刚写的纸条交给他。
上面是刘德信爷爷生前几个过命的老兄弟的地址，都在大王店住着，和姥爷也是关系莫逆。
当年鲁地闹拳传到了冀中平原，两位老爷子也纠集了一帮兄弟结社，跟着去了趟津门干洋鬼子，战场上打生打死出来的交情，靠谱的很。
下一辈，也就是大舅和刘德信父亲这代人，关系也好得很，只是再下一代就没怎么来往了。
毕竟早些年，小鬼子横行，没有大事儿谁也不会出门，就怕路上遇见“鬼”把命丢了。
加上大哥、二哥全早早跑出去闹革命了，三哥整天在家混，刘德信年纪小，又早早去了四九城，关系才算是淡了下来。
刘德信按着地址摸到镇子西头，敲开了头一家的门。
院里出来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乌亮的拐杖。
“您老是周老爷子？”刘德信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我是刘德信，老家永乐北固的，我那死去的爷爷，生前跟您老相熟，这些年一直没机会来看您，这回得了空过来看看。”
周老爷子眯着眼，脸凑近了打量，半晌没说话，拐杖在地上抖了抖，忽然就红了眼圈：“你是……是老刘家，武成兄弟的后人？”
说着说着，老爷子声音都有点发颤，“你爷爷走的时候，兵荒马乱的，我都没能去送一送，这些年一直记挂着……快，快进屋！”
一番寒暄下来，周老爷子的儿子周建国留他住下，又打发人把信儿传给镇上另外几家老交情。
到了中午的时候，周家院子来了好几家的晚辈，都是过来邀请刘德信过去吃饭和住下的。
那个热情，一点儿都不掺假。
就连和自家父亲一辈儿的周建国等人，一说起刘秉枢来，也是一个个都热泪盈眶，把刘德信都给带得难过起来。
看来，就交朋友这一项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