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把牌收进盒子里,放在桌角,说:“行了,睡觉吧,明天还有活要干。”
铃第一个跑进房间,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她把自己的被子从壁橱里拖出来,紧挨着沈河昨天睡的位置铺好,枕头摆正,被子拉平,动作比昨晚利索多了。
铺完之后还往上一躺,滚了一圈,把自己裹成一条春卷,只露出一张脸,冲沈河嘿嘿笑。
枫跟在后面,步子慢一些,看了铃一眼,把自己的被子铺在沈河另一侧。
她铺得很慢,边角对齐,压平,枕头摆正,做完这些跪坐在被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才躺下来。
小奈最后一个进来,把自己的被子铺在最外面,靠着门那一侧。
她关了灯,躺下来,被子拉好。
房间里暗了,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白蒙蒙的,照在榻榻米上。
铃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脸朝着沈河这边,呼吸很快就匀了,她是那种沾枕头就着的人。
枫在另一边,一动不动,呼吸也匀,但她的眼睛没有闭。
她盯着天花板,听着铃的呼吸声,听着小奈的呼吸声,听着沈河的呼吸声。
铃的呼吸最轻,小奈的最沉,沈河的在中间,一下一下的,很稳。
月光从纸门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白斑,慢慢移动,从这头移到那头。
枫闭着眼睛,又睁开。
她想起昨天晚上,铃钻进沈河被窝里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
月光照着那床鼓起来的被子,照着铃露在外面的头发,照着沈河搭在她肩上的手。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才闭上眼睛。
可闭上眼睛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她是姐姐,从小就是。
铃哭了她哄,铃摔了她扶,铃作业不会她教。
什么事情都是她让着铃,什么事情都是她排在后面。
可这件事她不想让。她也是女孩子,她也喜欢沈河,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比铃早得多。
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在海边那次,或者是更早,在东京的家里,沈河教她们做题的时候。
可她不一样,她记得更早的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一辆出租车里面,他们两个正好打到了同一辆车。
她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枫在被子里慢慢翻了个身,面朝沈河那边。
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鼻子挺挺的,嘴唇抿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匀,胸膛一起一伏的,被子也跟着一起一伏。
铃在他另一边,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趾头露在外面。
枫看了铃一眼,又看了沈河一眼,心跳快了起来。
她想要进沈河的被窝。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铃知道了会怎么想?
母亲知道了会怎么想?
可是昨天晚上铃不也钻进去了吗,沈河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生气。
铃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们是双胞胎,长得那么像,黑灯瞎火的,他未必分得出来。
枫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自己都觉得吵。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反复了好几次,心跳还是快。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月光从天花板上移到墙壁上,移到壁橱的推拉门上,移到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被子上。
铃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小奈那边的呼吸很沉,她今天累了,睡得比平时沉。
枫慢慢掀开自己的被子,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冷风钻进来,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醒,才慢慢挪过去,膝盖跪在榻榻米上,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往沈河那边挪。
挪到他被子边上的时候,她停下来,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
她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指尖碰到沈河被子的边缘,凉凉的。
她捏住被角,轻轻掀开一条缝,冷风灌进去,沈河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僵住了,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沈河又不动了,呼吸还是那么匀。
枫慢慢钻进被窝里,身体贴着榻榻米,一点一点往上挪。
被子里很暖,全是沈河身上的温度。
她的脸贴到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稳,很有力。
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就攥着他睡衣的衣角,攥得很紧。
她的脸烫得厉害,耳朵也烫,整个人都烫,像是被火烤着。
她趴在他胸口,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被他发现。
月光从被子的缝隙里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