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了质子宫,桑槐序就差侍奉的宫女将衣衫洗净,晾干了便没再穿过。
只有桑槐序和能进到寝殿内的长鹰知道,贵妃娘娘所赐的这件衣裳被好好得挂在殿内。
那件玄色锦服正对着桑槐序的床榻,每每长鹰来殿内都能瞧见桑槐序用一种他说不清的眼神注视。
这眼神细说起来,就好像不是在看着衣裳,而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
长鹰只瞥了一眼,就觉着周身生出了几分寒意。
一抹高挑的人影赤脚从殿内黑暗的角落里走出,眼神直直落在长鹰身上。
桑槐序身上的里衣松垮地系着腰带,露出肤色白皙的大片胸膛。许是殿内烛光太闪烁不定,长鹰竟然瞥见了几点红痕。
桑槐序随意地将腰带系紧:“北狄那边有何异动?”
“回主子,北狄苦寒,今年寒潮来得更早些,早于一月前便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寻常百姓应对不及,庄稼牲畜等等损伤都过了半数。”
长鹰抱拳,眉眼低垂:“北狄达官显贵尚且得以度日,寻常百姓饿死在街头甚多,已有易子而食的迹象……”
百姓吃不饱,民心就难以安定。
重压之下更是易有反心。
北狄这些年好大喜功,常攻打周边,扩大国土的同时,亦然也损失了大量的财力物力等等。
而今这场大雪来得虽说突然,但也不过是天灾人祸积累下,早晚会出现的一幕。
桑槐序指尖抚过锦服的肩头,顺着领口又滑落至腰间,似揉搓什么稀世珍宝般抚平细微的褶皱。
“如此说来,大雍与北狄这岌岌可危,一触即发的战事,也就此不了了之。”
桑槐序的声音平静。
这是他来到大雍的第七年。
北狄的雪他于十余岁离开时见过一次,那是一场空前大的雪,雪落满山,似是雪山之巅也在为此哀痛。
而今又是一场大雪,宣告了北狄皇族的无能,亦然在为远离故土的桑槐序在悲鸣。
长鹰却激动万分:“主子,这说明是天神眷顾于你,你的宏图壮志,定可达成!”
桑槐序侧目:“你这马屁拍得倒是越来越利索了,你这一个锯嘴葫芦在宫里待了七年都没什么长进……我怎么不知,你何时这么会说话了?”
“……”
那还不是您派我去长和宫的次数太多了。
宋鹤眠初入宫中就是贵妃,三宫六院的妃嫔哪个不是会审时度势的?
今儿是佳秀宫的悦嫔,明儿就是碎清宫的嘉美人,后儿那就是柔妃……
你一言我一语地夹枪带棒,长鹰想不会说话都难。
长鹰的嘟囔声很轻,桑槐序略一扬眉。
“这么说来,你确是去的次数太多了。”桑槐序的声音莫名。
长鹰正欲颔首,桑槐序阴恻恻的视线已经再一次投注在他身上。
“贵妃见你的次数,比见我还多啊……”
长鹰:“?”
那这是因为谁?!
当然这话长鹰是万万不敢说的。
桑槐序的思维跟正常人不在同一条线上。他这话也是真的在意,自他注意到这事儿后,长鹰就没再去过长和宫了。
……去长和宫的便是成了另有其人。
长鹰夜里扮作桑槐序在寝殿内守着,白日里替时不时就去长和宫的桑槐序打马虎眼。
一份工作,做出了两个人的活。
日子久了,长鹰心里头就更没底了。
若说是合作,主子是否也是太过于殷勤了些?
…
入冬第一场雪覆盖京中,满城尽是雪白一片。甚至连皇宫朱红的宫墙都披上雪色。
曾经热闹非凡的长和宫,自从宋鹤眠与萧止毅有过“争吵”,皇帝已经有近两个月不曾来过了。
宫里头捧高踩低的早就做了墙头草,对长和宫更是怠慢了许多,曾经一切净可着贵妃挑选的好事,如今都飞进了凤仪宫。
凤仪宫的皇后高氏出身于武将世家,父亲高则仲前些日子更是平定了战乱,而今年关将至,其父将京中把守之下井井有条,从不曾有流民混入,伺机闹事。
皇帝对凤仪宫赏赐不断,这令高皇后更是春风得意,显得长和宫就更加冷落冷清。
夕阳近山,将刚下了雪的皇城笼罩在一片橙红色之中。
阿鸦推开宫门,小心翼翼地用眼神往外头瞥,在看到那一抹弓腰塌背的身影时,顿时浑身骨血都凉透了。
“娘娘,娘娘!”
阿鸦的声音自紧闭的殿门外匆匆响起时,外人眼中那备受冷落,困苦不已的长和宫贵妃宋鹤眠。
寝殿内正是炭火烧得旺盛,连空气之中似乎都沾染了灼热。
床幔遮掩的床榻之上,有两道只着里衣的人影此刻正姿态暧昧地纠缠到一处。
宋鹤眠推开桑槐序那凑过来试图咬住自己的脖颈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