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槐序的声音沙哑至极。他身侧的郑驰脸色煞白地咬牙应声,一只手压在黎槐序肩头,指缝间却仍然有鲜红粘稠的血液渗出。
“怎么办……黎哥……血止不住……”
郑驰惊慌失措,嘴唇翕动着哆嗦个不停。
他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黎槐序却觉得似乎隔着一层薄雾。
黎槐序奋力地撑开冷汗涔涔的眼皮,猛地将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压在郑驰的胳膊上,咬牙挤出几个字:“去……同济医院……”
“同济?那是M国的……”
“我出血量太大,撑不到那么远。”黎槐序手上的力气更紧,再说出口的声音已经接近是气音:“开车!!”
郑驰咬紧牙关,托起黎槐序将他送上了车。待他扯下司机,翻身而入驾驶位后,大声朝着身后呵斥:“你们几个,跟在车后。你们几个,跟上刚才的几个兄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把刚才的王八蛋揪出来!!”
一阵巨大的嗡声过后,漆黑的小汽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直奔着北城的租界而去。
郑驰将脚下油门一路踩到底,在闯入租界的那一刻,完全没有顾上任何阻拦声。
“先生,这里是同济医院,不接受你们……”
啪嗒!
一柄手枪被郑驰握在手里,他眯起眼睛,朝着眼前金发碧眼的医生哈一声:“治不治?!”
“……”
金发碧眼的医生朝着身后被吓傻了的护士使了个眼色,两名年轻的护士立刻搀扶着黎槐序。
急救中的红灯亮起的一瞬,郑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已经完全瘫软。
“妈的……”
郑驰抬起头盯着天花板,喉咙里溢出惊恐的咔咔声。
一方面是因为黎槐序如今尚且在急救中,另一方面……
那可是黎槐序。
他家老爷子要是知道黎槐序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那不得冲到巡捕房把郑驰的皮给扒了?
又或者都不需要等到回巡捕房,一会儿那老头子来了,就能把郑驰剁碎了塞进北城外围的河里喂鱼。
“这里面的人怎么回事?”
“看起来应该是中弹了。”
“呀,今天怎么这么多中弹的人?”
“这地界每天不都死人吗?”
“我知道的呀,但是这都是今天第二个H国人了……”
“行了行了,咱们就负责送药,不要想这么多!”
郑驰盯着两个洋人女护士离开的方向,用指尖揉搓了下耳垂。
夜色如墨,然而租界同济医院依然是一个灯火通明的不眠夜。二楼的单人病房内,黎槐序正赤着上身靠在床头,他肩膀流血不止的可怖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如果不是他脸色过于苍白,竟然看不出别的什么问题。
“你个王八羔子,这一枪怎么就没射进你脑子里!!”
黎本昌站在病床前,声如洪钟地大声呵斥。
黎槐序耷拉着眼皮:“那老爹你今天来看我,准备的就应该是花圈和棺材了。”
他朝着黎本昌带过来的果篮努努嘴。
“你他妈……”
黎本昌被气得两眼一黑,指着黎槐序的鼻子半天,最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赶紧呸呸呸,甭说这不吉利的!”
黎槐序嘴角一扯,语气无奈:“爹,你作为苍龙帮的一把手,也信这个?”
黎本昌眼睛瞪得浑圆:“老子怎么就不能信了?我跟你说,要不是老子天天拜这个,拜那个,今天这一枪就真射进你脑袋里了!”
“是是是,都是你的功劳。”
黎槐序哼哈地应付着,不让黎本昌再喋喋不休。然而黎本昌却双手合十将脖颈间的牌牌捧在手心,嘴里嘟嘟囔囔。
他站在病床前五大三粗,门外还同样站着一排五大三粗的汉子,这副样子看起来就更有戏剧性。
“嘶……”在黎槐序听到黎本昌念叨着不知道第几句时,他倏地捂着肩膀闷哼一声。
黎本昌也不念了,惊道:“怎么了这是?伤口又疼了?大夫,大……”
他一句话没说完,黎槐序已经扯住了他的胳膊。
“我就是困了,想睡觉了。”黎槐序皱着眉道。
黎本昌:“……”
黎本昌指着黎槐序的鼻梁,脸都气青了。
黎槐序露出一抹懒散的笑意:“慢走啊,老爹。”
黎槐序语气吊儿郎当,脸色看起来也不再那么难看。黎本昌这才冷哼一声,带着病房门外的兄弟们浩浩荡荡地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病房外缩在角落里的郑驰才敢进来。
黎槐序对他投以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黎哥,你这不能怪我,你家老爷子……他太吓人了!”郑驰尴尬地挥挥胳膊。
黎槐序岔开话题,问道:“下午开枪的,抓到了?”
一说到这个,郑驰立即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