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入了夜后,又是一番别样的光景。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白日里嘈杂混乱都披上靡靡之色。
郑驰守在巡捕房门外,摆手不知道第几次谢绝了揽客的黄包车夫。直到一抹熟悉的人影走出巡捕房,郑驰才松一口气。
“黎哥,你可算出来了,这都一个下午了。”
他刚急步过去,就看到黎槐序不太好看的脸色。空气之中那瞬间就弥漫开的血腥气,让郑驰脸部肌肉抖动几下。
郑驰怒不可遏:“妈的,这帮洋鬼子……”
黎槐序抬手将胳膊压在郑驰的肩膀,示意他把嘴里的话给咽下去。
“行了,就是崩开了点儿口子,回去再上药就行了,你激动个什么劲儿?”黎槐序声音懒惰。
郑驰抿紧嘴巴没有吭声。
黎槐序一手拽着皮衣,哼笑道:“皮克特可不一定比我好受。”
下午黎槐序那番话出口,皮克特那张白青色的脸还真是姹紫嫣红似的好看。
再之后就是皮克特咬牙切齿,目光恨不得将黎槐序抽筋剥骨。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北城这地界不只有洋人,还有藏龙帮。租界和R国人更是有需要维持平衡的地方,这更缺不了藏龙帮在其中作为巧妙的平衡维系。
黎槐序摊牌给皮克特的意思也很明确了——老子给你当探长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给你当孙子的。
这个督察长你皮克特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趁早收拾收拾从巡捕房滚蛋。
既然想和和气气地上桌吃饭,在北城这地界就算是蟒,那也得先在藏龙帮底下盘着。
洋人最不缺了,藏龙帮可就只有黎槐序这么一位爷,那就是放在租界的天王老子。
“咳咳咳……”
车内,黎槐序倏地掩唇咳嗽了几声。他伸手在自己的衣摆里摸了几下,结果想摸来清口的梨膏糖没摸到,反而是摸到了一小片顺滑的东西。
羽毛。
洁白胜雪的羽毛被黎槐序摊开放在手心,已经近乎有他整个手掌那样的长度。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白鹅”能有这样的羽毛?
黎槐序用指尖从羽毛的根部拨动到了尖端,不知怎么眼前就倏地晃过了另外一抹别样的白色。
冷白,似玉。
那是宋鹤眠侧过头时因为难耐而肌肉线条绷紧,弧度优美的脖颈。
“……”
下一瞬,黎槐序一把将羽毛拍在大腿上,拉得平直的唇线微微翕动。
郑驰正在开车,余光瞥见黎槐序的动作诧异道:“黎哥,你是不还气那个皮克特呢?要我说,你不去抽个功夫回趟藏龙帮。”
黎本昌原配夫人早亡,就只有黎槐序这么一个儿子。
那个洋鬼子皮克特不知好歹地找麻烦,还不就是黎槐序回去撒撒娇,给自己家老爷子说说小话的事儿?
兴许明天皮克特就被剁成臊子,泡进河里喂鱼了。
哦,也没这么大块。
黎槐序并没有回答郑驰的话。他靠着椅背,闭上眼,指腹一下下轻轻地摩挲过那片羽毛,动作轻柔。
“去查清楚,宋鹤眠是什么时候来到的北城,因为什么伤入的院,还有……”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内响起,难辨情绪:“如果是有人故意为之,查出来是谁伤了他。记住,不用走巡捕房的程序。”
郑驰一愣,随即应声道:“是,黎哥。”
不用走巡捕房的程序,这个意思那就是用别的方式解决了。
北城藏龙帮的大少爷,穿上巡捕房的衣服那是秉公执法。
夜里脱下来衣服,那就是另一番做派了。
霓虹灯的光亮透过窗子打在黎槐序脸上,勾勒折射出琉璃般的色彩。
郑驰在心里头嘀咕一声。所以黎哥这意思,到底是怀疑宋鹤眠这人出现的奇怪……还是想查清楚宋鹤眠到底被谁伤的?
汽车飞驰而过,再度穿过繁华的街头。黎槐序用指尖轻轻捻动几下掌心的羽毛,合上了眼皮。
“……”
夜色里,一道黑影以疾风般的速度划过天际。在下一瞬,那抹黑影倏地凭空抖动了几下,直朝着近处的洋楼飞下。
宋鹤眠脚步落在洋楼四层阳台时,反手摸了下自己的翅膀。
洁白胜雪的巨大羽翼在皎洁月色下散发着温润色泽,此刻正随着宋鹤眠指尖动作而轻轻抖动。
光球看得心惊肉跳[宿主,你可不等再掰了,这还没好全呢!]
宋鹤眠下一瞬指尖已经顺着羽翼的根部向外侧划过。
[……啊!]光球惊呼出声。
然而宋鹤眠只是用指尖划过羽翼,并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光球[……]
光球略有些尴尬地晃悠两下。
宋鹤眠在自己的翅膀上扒拉几下,有点儿疑惑[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