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冷厉,可以让宋鹤眠清晰地感受到压抑的怒意。
明明动作和语气都很凶,偏偏传达出的却更像是被欺骗之后的不甘。
宋鹤眠骨节分明的手指微蜷,敛眸不去看黎槐序落在自己身上灼热的视线。他声音很温和:“我知道了先生,你对我释放出的帮助信息,我会认真考虑的。”
黎槐序:“……”
黎槐序眉心狠狠一跳,满腔难以言说的戾气,霎时间跟火被水浇灭了似的。再也没什么合适的机会找到发泄口。
不可能认错的。
他眼前这个人,即使是化成灰了,黎槐序绝对不会认错。
宋鹤眠就是那个宋鹤眠。
只是黎槐序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却莫名地有点儿不确定了。
真的会有人,在做出了欺骗、伤害到另一个人之后,完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迁就吗?
甚至连印象都没有?
“很好。”黎槐序低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一声轻笑在空荡寂静的病房内显得尤为突兀。
宋鹤眠的下巴被一只手托起,力度强硬地抬起后,迫使他与黎槐序对视。
看不出来变化,黎槐序手指抵住宋鹤眠下颌的皮肤,注视着他微微颤动的睫羽,“既是H国人,又到了北城,那就都是在藏龙帮的关照下。”
听起来有点儿像是威胁呢。
宋鹤眠心底暗道一声。他搁在身侧细微摩挲的手指停顿下来,这个动作也恰好落在了黎槐序的眼底。
“所以……你是怎么受的伤?”黎槐序又开了口,这回语气倒是放缓了不少。
宋鹤眠眸色轻转:“先生,我们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他抬眼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窘迫和脆弱,因为重伤在身而苍白病态的脸色也瞧起来更加易折。
黎槐序与宋鹤眠离得很近,所以宋鹤眠呼吸间隐忍的痛楚也能轻易捕捉——
虽然总是不免让黎槐序觉得他这副骗人的姿态熟悉。
但宋鹤眠额角的细汗又让黎槐序眸色微暗,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掌。
真不知道他自己当初到底是有多蠢。
宋鹤眠这副惨样子,居然能是把他骗成那个德行。
“咳咳咳……”
宋鹤眠掩唇咳嗽个不停,在温暖阳光的光线笼罩下,瘦削的脊背每一次细微颤动都格外清晰,宛若树上随时就要飘落在地的枯叶。
啪嗒——
一声轻响后,黎槐序抬手推上了窗子的缝隙,又顺手拉上了窗帘遮盖住了一部分刺眼的阳光。
“谢谢你,先生。”宋鹤眠低声道。
黎槐序拽着看护椅到了床边,随手拢着皮衣一屁股坐在上面。他闻言蹙起眉,语气不善:“宋鹤眠,你当时可不是这么叫的。”
宋鹤眠抬起眼,目光澄澈且认真:“先生想听我怎么叫?”
他问的很是认真。
“……”
黎槐序嘴角一扯,觉得自己脑子里塞了毛线。他跟宋鹤眠这个骗子说之前干什么?
人家根本就不认。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黎槐序淡淡道。
宋鹤眠思索片刻:“你的下属叫你黎哥,那你应该是姓黎。”
“……”废话。
难不成还能有人叫“鸭梨”“南果梨”什么的?
“黎先生?”宋鹤眠试探地道。
黎槐序没有应声。
宋鹤眠又道:“黎……探长?”
“……”
宋鹤眠沉默良久:“黎少爷?”
“宋鹤眠。”
“黎哥。”宋鹤眠轻声道。
黎槐序指尖压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觉得自己盯着宋鹤眠那张神情看起温和的脸,莫名就瞧出来点儿挑衅的意思。
这骗子就是来气他的。
不认识?
呵,装吧就。
日子还长,既然宋鹤眠在北城,那就很好办了。
黎槐序面无表情地想。
“你什么时候来的北城?”
“一个多月之前。”
那还真是挺早。
黎槐序微微眯起眼睛:“因为什么事来的?”
“找个活干。”
“……就这么简单?”黎槐序语气有些惊诧。
宋鹤眠颔首:“北城有墨系军驻扎,又有藏龙帮维系,人多的地方活就多,是个最合适的地方。”
这确实是实话。
原身一路找到北城,可不就是为了找人把任务办了。
神使找人=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找个工作
然而世道多艰,“工作”不是那么好找的,原身本身脑子还不好,作为堂堂神使还要被人骗。然后直接导致宋鹤眠顶着三个窟窿眼,被黎槐序这个“前男友”质问。
宋鹤眠一边摩挲着指腹,开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