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家属区的联排宿舍,纺织厂的工人们下班了。
大家提着饭盒、暖水壶,走来走去。
“又被罚款了?”
夏新旺瞪大眼,冒火地指着低头不说话的妻子。
“你一共才上了几天?挣的那点工资都被罚没了吧?”
夏新旺手里夹着烟,另一只手指指点点。
冒着红光的眼底在昏暗的空间里挥舞。
女人后退了两步,生怕被烫着。
他们家现在可没条件给她治病。
虽说家属区里有卫生所,但她已经不想再被别人说闲话了。
妹子跟别人睡觉得来的工作和班长……
这样的流言蜚语,从女人走进生产车间第一天开始,就一直伴随着她。
如影随形,像一张挂在背后的报纸,取都取不下来。
“哥!”
巷子口,刚刚下班的夏祖芬站在那里。
晦暗的天色里,兄妹俩谁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有事不能回家说吗?”
夏祖芬走上前,拉住夏新旺的胳膊,“站在这里,不嫌丢人吗?”
夏新旺的胳膊因暴怒而紧绷着。
他想甩脱,却被夏祖芬按住了。
妹子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不想干了直说。”
一句话,正中夏新旺的死穴。
妻子听到的那些传言,夏新旺自然也听到了。
保卫室里不少同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在他背过身的时候,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夏新旺知道。
夏新旺不在乎。
只要能在大城市里留下来,没什么是不能付出的。
夏祖芬不结婚?
哪个女人不跟男人过日子?
要是能睡到一起,怀上孩子更好。
这样那个男人就赖不掉了。
夏新旺远远地见过那个男人两次。
妹子像防贼似地防着他,所以孙宗群和他们至今没有正式见面。
有了和林听闹翻的前车之鉴,夏祖芬已经怕了。
她害怕拎不清的哥哥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
夏新旺浓眉倒竖,狠狠瞪着夏祖芬。
夏祖芬一点都不怕他,“对。”
下期望咬紧牙,盯视着夏祖芬。
夏祖芬微微喘息着,也盯视着亲哥。
有人骑自行车路过,留下狐疑的目光。
那个骑车的人在看什么?
可恶!
夏新旺冲着骑车人的背影挥舞着空拳。
夏祖芬觉得丢人,快步从墙根离开。
“小芬。”
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
夏祖芬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握着包带的手在发抖。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夏祖芬没转身,反而是刚才怒不可遏的夏新旺换了一副表情。
“林老板,你怎么想着过来了?”
夏新旺一边说,一边大喇喇地朝林听走过去。
看着面前这个玩世不恭的男人,林听后退一步,把刚刚从邮局领回来的包裹递过去。
“这是夏奶奶寄的。”
林听面无表情地说。
她不想再欠夏家人情,更不想背这些所谓的歉礼绑架。
夏新旺愣住了。
他下意识打开一个边角,看到里面露出来的茶叶。
那可是上好的普洱。
奶奶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竟然把钱省下来给这种非亲非故的女人买东西?
一股无名的邪火窜了上来。
夏新旺咬牙切齿地冷笑,“没想到奶奶对你挺好的。”
“之前没少寄东西吧?”
林听不置可否。
看夏新旺酸溜溜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没憋好屁。
林听不想跟他计较。
她今天特意下个早班过来,主要是为了见一见夏祖芬。
夏祖芬已经调整好情绪了。
她缓缓走过来,麻利地理了理头发。
不经意间,把那璀璨的K金耳环露了出来。
“林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不觉间,两人都换了称呼。
林听抿了抿唇,“我们到那边去谈。”
林听遥遥一指,拐角处有棵经年的榕树,枝繁叶茂。
夏祖芬点点头,率先走了过去。
夏新旺想要跟,被林听一把拦住。
女人凉凉的目光射过来,“我想单独和夏祖芬同志谈些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一句话,彻底把两家曾经亲密的关系归零。
夏新旺再蠢,都听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