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给女孩梳了两股麻花辫。
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两朵绢花,给她夹在头发上。
在缀玉工作久了,林听随身背着的包越来越大。
里面放着针线包,还有厉莺她们练手的作品。
上次给张楠缝的花样,已经正式用在缀玉下一季的样衣上了。
绢花是刚做出来的。
上午跟着陆淮序出门前,林听原本是要往新衣上别。
女孩瞪圆了眼睛。
手边没有镜子,但她余光看到漂亮阿姨拿了什么。
“好了。”
阿姨温柔地说。
女孩下意识伸手,半天才摸到有点硬的纱布。
林听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打开给她看。
看清那些粉色的绢花模样后,女孩高兴地问,“送给我的吗?”
林听点点头,“送给你的。”
女孩欢呼雀跃地蹦起来,跑到父亲身边。
“爸,你看!”
黄父睁着浑浊的眼睛,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流出来。
大儿子出事以后,妻子恨他瞒着家里人去签字,要在家里上吊,被邻居发现救了下来。
醒过来之后,妻子什么都不说,收拾东西直接回乡下了。
一个昏迷不醒的儿子,一个还不知道能活几年的女儿,一个没有稳定收入的丈夫……
这个家就是一头深渊巨兽。
不要靠近,靠近就会变得不幸。
黄父不怪妻子。
只是看到女儿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的时候,他觉得愧疚。
他对不起孩子。
他对不起每一个人!
但他有什么办法?!
医院通知他过去,开口就是几千块的医药费。
这是他们这种家庭能拿出来的巨款吗?
就在他忍不住要签字放弃的时候,一个笑眯眯的男人出现了。
孙宗群和和气气地忙前忙后,交钱安排手术……
所有事情一气呵成。
比他这个当父亲的还要老练。
到最后,孙宗群递过来一个信封。
上面钉着一份和解书。
黄父突然就明白了这些钱的重量。
这哪里是钱?
是他儿女的两条命!
是他们一家老小捂嘴的封条!
黄父哆哆嗦嗦的,看着笑容满面的孙宗群。
只觉得如坠冰窖。
孙宗群开口说话了。
声音森冷,笑模样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点温度。
“还有进口的哮喘药,下午会有人送到你家里。”
“你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对吗?”
一把看不见的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他连呼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在孙宗群的监督下,颤抖着手,签下儿子黄文才的名字。
最后一笔停留得太久,墨水在纸上晕染成一个大墨点。
孙宗群眼疾手快地将和解书抢过来。
钢笔尖在纸上画下一道长长的,歪歪斜斜的笔迹。
像是一只不甘伸出来的手臂。
最后还是被人狠狠踩在脚下。
孙宗群心疼地看着乱七八糟地和解书,不悦地瞪了黄父一眼。
“老实一点!”
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弥勒佛变成了索命的无常。
……
陆淮序忽地站起来。
再听下去,他感觉要气背过去。
从黄父的描述中,他确定那个赶到医院去封口的人肯定是孙宗群。
一边收买李清选让他帮忙出头调解。
一边花钱让受害者一家不要发生,签和解书。
那个肇事的人,就这样逍遥法外了。
“是余天越吗?”
陆淮序听到切齿的声音。
黄父怔了怔,只觉得这个名字像上辈子听过似的。
太遥远了。
够不着。
但他记在心里,清清楚楚。
“是。”
“拖欠文才他们几个人的工资,最后以他们迟到早退为由,连工资都不给。”
“那是妮妮治病的钱啊……”
黄父抚着女儿的头,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哭腔。
“要是停了药,妮妮随时都会死。”
女孩怔怔地看着父亲,用袖口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她听得懂大人在说什么。
知道是自己的病,拖累了一家人。
所以她不吵不闹。
即使到了年纪,不能上学,她也不觉得委屈。
她只要爸爸和哥哥都活着。
一家人永永远远都在一起。
陆淮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