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序依约来到首都。
下了火车,换汽车抵达招待所。
刚进前厅,就看到有人已经坐在沙发上,像是等候已久。
“陆副检,好久不见。”
许长峰笑意盈盈地起身,两人用力地握了握手。
“许书记这是……”
陆淮序有些疑惑地看着许长峰。
看起来,他已经调回了首都。
“知道你明天要去开会,特意过来接你的。”
许长峰脸上笑意不变,“不知道陆副检有没有时间,晚上到家里吃个便饭?”
许长峰看着陆淮序。
“好。”
陆淮序答应得干脆利索。
正好,他也有许多东西,想要借此机会交给许部长,让他老人家帮忙想想办法。
晚饭在许家老宅吃的。
有饺子,有热菜。
许家子女多,留在许部长身边的只有小女儿。
许长峰刚调回来,暂时也住在老宅里。
等孩子大一点,再搬到宿舍去。
吃过饭,王盼盼和许家小妹带着孩子到后院去玩了。
几个男人坐在书房里。
许部长点燃了一根香烟,不紧不慢地翻动着陆淮序带过来的材料。
“案子现在在谁的手上?”
陆淮序两手一摊,“不清楚。”
“不清楚?”许部长略皱起眉头。
当初陆卫东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以为事情没多复杂。
看过材料之后,才意识到这里面的水有多浑。
“专项组里同事都被调离了,剩下我一个光杆司令,每天处理经济纠纷。”
陆淮序垂着眼,没什么感情地说。
陆卫东沉思了一两秒钟,拉开椅子站起来,用手一指,问,“这个黄文才受伤的事,属实吗?”
陆淮序点点头,想到苟延喘喘的黄家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冰冷下来。
“属实。黄文才一直昏迷不醒。”
“孙宗群给了一大笔钱让他们闭嘴,还提供了足量的进口药,稳定黄家小姑娘的病情。”
“太过分了!”
许长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他一个局外人听到这里,都觉得这些人欺人太甚。
很难想象身处其中办案的陆淮序,是顶着多么巨大的压力和内心煎熬在追查。
“你们检察长怎么说的?”
相较于儿子的激动,许部长显得沉稳得多。
“让我不要意气用事,先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
“哼,他倒是会两头抹平。”
许部长沿着烟灰缸边蹭了蹭烟灰。
“上头已经派人开始调查,那位部长担心牵连到自己,和妻子离婚了。”
陆淮序愣住了。
几秒钟后反应过来这位“妻子”,就是李清选口中的贵太太。
“离婚来保平安?”
“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陆淮序咬紧牙关,气得脖子上,额头上青筋迸发。
许部长摆摆手,“小陆,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调查经济犯罪,职务问题,向来都是徐徐图之。”
“要是大张旗鼓,很容易打草惊蛇。”
许部长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地看着陆淮序。
“你要知道,一旦把他们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陆淮序听出了许部长话里的血腥味。
“之前不是没人过问。”
“但是过问的人,后来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陆淮序瞪大了眼睛,眼神全是不可置信。
“您的意思是……”
“要么调岗,要么直接辞退……”
“要么,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许部长眼中流露出不忍。
“所以,你们检察长的话不无道理。”
“先保护好自己,没错的,小陆。”
陆淮序从许家走的时候,外头冷风一吹,他才意识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次出差前,他就担心过这个问题。
所以一再叮嘱林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家里多留人。
到首都出差的这段时间,陆淮序只要有时间,一定会想办法给家里打个电话。
有的时候也会给缀玉附近的邮电所打。
不断确定家人的平安。
但他心中还是不安。
首都的天,灰蒙蒙的。
像是要下雨。
乌云蔽日,空气凝结成一团雾,如有实质一般压在他的心上。
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阴冷眼睛,时刻跟在他的身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双藏在幕后的黑手,终于忍不住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