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画八万金的消息传回将军府时,谢仰还在给林医陶示范他怎么画的《见山》。
看着纸上正面画的孔雀,在侧面看却成了金边吊兰,惊奇不已,她道:“我看你刚才作画时全然摒弃了线条,下笔一直时轻时重地点点点,毫无勾勒,这是为何?”
“如果下笔用的是勾勒的线条,那么从正面看是什么,侧面看也会是什么。”
“那是画正面的时候,就要思考侧面的那个要怎么画吗?”
谢仰耐心为她解释:“这种画不能先考虑正面,要用倒推法。先考虑你真正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并从侧面角度把它的大致轮廓标记于纸上。之后再按照轮廓标记,思考在正面画什么比较合理。如刚才,我画的过程中眼里是孔雀,心中是吊兰,孔雀是按照我最初标记的吊兰轮廓所画。如此,甲之落笔亦是乙之着墨,相辅相成,最后便能从侧面看出另一幅画。”
林医陶恍然大悟:“是《梦溪笔谈》里所说的视差?”
“没错。”谢仰高兴于她的一点就通:“画时所用的‘点画’笔触看着很简单,却是很容易在不同角度造成视差,让人仿佛看到了另一幅画。”
他高兴,林医陶更高兴,她家阿仰怎么这么聪明!于是她又问:“你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方式作画的?”
谢仰:“是之前看一本悬案集里,一个骗子就是借助类似的法子蒙骗富人,我一时好奇就自己试着研究了一下。”
就这样?她睁大了眼睛:“那你怎么研究出来的?”
谢仰:“一开始我也找不到法门,后来突发奇想结合佛经,如此画着玩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画出来了。”
画着玩…
不知不觉…
林医陶:“……”
尽管被传授了窍门,林医陶还是难以做到在落笔时兼顾‘眼甲’和‘心乙’。尤其是‘点画’技巧,她怎么点都不像谢仰那般轻盈随意。
“阿仰,我手好像变笨了…”
少年被她说得俊脸一怔,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来:“不急,我教你。”
正打算手把手教她,就听书房棉帘外传来宛丘的声音:“小公子,辉明堂来人传话,夜食请您和少夫人一块儿去辉明堂用。”
谢仰下意识眉心一蹙。
他更喜欢和林医陶单独吃饭,两人可以边吃边聊着说不完的话,他给她布菜盛汤也不用顾忌别人的目光,比有别人在的时候自在多了。
“嗯,知道了。”
他们是到了辉明堂才知道,谢仰的画拍出了八万两,惊得林医陶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谢仰也讶然,一幅画怎会卖出如此巨额?
大米按市价一两可买三百五十斤大米,八万两就是两千八百万斤大米…
赵氏则是被那传闻勾得好奇不已,问谢仰那正面看和侧面看不一样的画,是不是真的。
谢仰点头,却没有像对待林医陶时那般耐心与她讲解,只淡淡道:“不过一种技法而已,曾祖母不必太当回事。”
林医陶:“……”
换做别人早就大讲特讲了,他倒好…她想着,如果祖母再问,她就替阿仰跟祖母讲讲那‘眼甲心乙’。
阿仰那么聪明,怎么能只有自己知道呢?!
可赵氏却没再追问,只是道:“不管怎么说,仰儿那幅画拍了八万两,为赈灾贡献了自己的力量,是大好事。”
旁边的洗翠笑着接话:“小公子这‘攻玉公子’名声传扬开来,还为将军府挣了不少脸面呢!往后在京城,小公子可算得上名人了!”
谢仰未置可否,脸上也只是淡淡一笑。
林医陶倒是很高兴,还给他夹了一块肉:“我们家攻玉公子真厉害!”
看她一脸骄傲,谢仰这才终于露出真心诚意的笑来。
不管是他的画卖了八万两,还是他名扬京城,亦或是说他为将军府挣了头脸,都比不上她为自己感到骄傲更令他欣喜。
席间,赵氏提出也想要一幅同《见山》一样的画,谢仰嗯了一声:“是,曾祖母。”
夜食回来,林医陶还拉着谢仰想学‘眼甲心乙’,谢仰却道:“明日。”
“你是要今夜就为祖母作画吗?”
少年摇摇头:“此时已晚,你学着伤眼睛。”
“……”有时候林医陶难免会同此时一般,产生一种谢仰不是她的嫡子,而是她兄长的错觉。她记忆中谢仰一直沉稳淡定,却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如此细腻妥帖,完全不像十几岁的少年。
虽然偶尔会被他管束,但她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哪怕被管束的当下可能会有小小不满,可只要一想到他是为她好,那点不满就烟消云散了。
与此同时的平阳侯府。
“什么姜书意?没留意。”
韩世子正要继续讲《见山》,平阳侯打断了他:“据说是乔装去的,不过她一个女子,身形自然与男人迥然不同,你怎会没留意?”
韩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