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仅有半年,皖皖是想着不要耽误阿仰看书才好。”
赵氏面色略有松动,但态度仍是僵着。
林医陶只得退一步,提出建议:“要不,咱们先问问阿仰?”
见林医陶没有打算独断专行,赵氏终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还是皖皖想得周到。洗翠,去请小公子。”
“是。”
林医陶暗暗松了口气,她其实明白,赵氏之所以执着于给阿仰收通房,是为了尽快为他娶妻,之后应该还会为他纳妾,为谢家大房开枝散叶。
只是…
林医陶也知自己除了是在依循林家大房规矩之外,也有一丝丝私心。
所以她把决定权交给阿仰。
不过她几乎可以笃定,阿仰不会愿意收通房。
不久,一身淡青色衣衫的少年茕行而至,他身形颀长,容颜绮丽,直叫今日阴郁的天色都敞亮明媚了三分。
少女们一看见他,个个羞了个大红脸,齐齐埋下头去。
“曾祖母。”他朝赵氏一揖,又转向才不久还在慎独居与他下棋的林医陶:“…母亲。”
见林医陶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他再看赵氏,看来身后这群女子和自己有关。
“仰儿啊。”赵氏指了指少女们:“祖母和你母亲有意想为你安排个通房,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林医陶脸色微变,她没想到赵氏会把她拖下水,正无奈,便收到了谢仰递来的眼神。
他没信。
“是,曾祖母。”他应了一声后,转头去打量少女们。
不得不说,荀嬷嬷办事利落又牢靠,这些少女实在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放别家去只怕人家少爷个个都想收了房。
少女们一开始不知主家安排她们来是为了给如此俊俏的少爷做通房,不免意兴阑珊。此刻却是忍不住偷偷踮脚,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拔尖些。
还有的在悄悄挺胸,或是扬起自己最漂亮的笑容…
一时间,闻鼓苑中美不胜收。
看着这些娇花一般的少女,林医陶有一瞬间竟然在想,也许阿仰选一个也好。他以后还会娶更好的女子,先由通房教会人事,也并无不可。
可是心底深处那丝诡异的感觉又在心中盘旋作祟,她不愿意。
她闭了闭眼,把所有自己的情绪都压下,就交给阿仰吧。
“就她吧。”
清冷如雪的声音,第一回让林医陶听得如坠冰窖。
只见一个粉面桃腮、眉眼娇媚的少女脸上一瞬呆愕,然后喜出望外:“奴婢遮雪,今后定当尽心尽力伺候小公子!”
林医陶错愕不已,赵氏却很高兴,还别说,这个遮雪笑起来婉转含羞,妩媚多情;走起路来弱柳扶风,轻如飘絮,盈盈一段春。
做仰儿通房,正是合适!
后面赵氏拉着谢仰说了一通话,林医陶没听进去。
离开时,遮雪带上自己的包袱,由一个丫鬟陪着殷殷切切地跟在了二人后头。
谢仰数次看向林医陶,想和她说话,但林医陶脚步很快,也不看他,不一会便把人远远甩在后面。
后面的薄玉连忙跟上去,问:“少夫人,这事儿您怎么想?”
林医陶的声音淡淡的:“我能怎么想,阿仰长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与需求。我名义上是他嫡母,但也就只是名义上。”
归根到底,他被放出琢玉苑不是来做她儿子的,而是来为将军府开枝散叶的。
再回忆起她反对阿仰收通房时,赵氏的反应。
那一瞬间,在她们之间,失望是互相的。
可偏偏她是理解祖母的,知道她是为了谢家大房。
也理解阿仰,阿仰快十七岁了,有需求、会喜欢漂亮的姑娘很正常,何况是那些精挑细选来的姑娘?更何况,这就是他的责任。
只是她理解一切,就是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自己要如此介意?
回到瞻月轩,她让薄玉去后厨要一碗甜汤,并守着煮。
薄玉心知少夫人心情不好,大约是觉得老夫人这样的安排会影响小公子科考吧?
少夫人真是为小公子操碎了心!
薄玉走后,林医陶往美人榻上一躺,合上眼。
没错,他是将军府承袭者,为将军府开枝散叶是他避免不了的责任。
只是或许,她以后就不方便去慎独居了。
闻鼓苑过来的丫鬟一进慎独居,空空荡荡,不禁呆了一瞬。
之前是听闻过的,小公子依照少夫人的习性,平日只留了一个贴身小厮。若无事,其他人白日里均不在慎独居内伺候。但听说归听说,今日头回见,这偌大的院子没个人着实空旷不已。
“遮雪姑娘,你先同小公子进去,熟悉一下慎独居。我在门口等你,待会儿带你去以后的住处秋水阁。”说着,她从遮雪身上把包袱拿过来。
遮雪羞羞涩涩地嗯了一声,就跟在谢仰后面踏上了游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