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懂她最心疼她的。
她压了压鼻腔的酸涩，伸手去握住少年捏着书页的手，用极轻的声音告诉他：“阿仰，昨夜谢襄没睡我床上，睡的外间。”
少年空洞的眼眸顿时一亮，终于敢抬眸去看向她：“…真的？”
总算是说话了。
她无奈失笑，点点头：“骗你干嘛？”
为了颜面，她没把那句‘谢襄根本瞧不上我’说出口，毕竟这不是她的问题，说出来倒显得她多低贱似的。
不过似乎也不用她过多赘述，就那么短短两句话，少年已然郁气全消，还把被握住的手抽出来反将她握住：“那以后都不要让他碰你，可以吗？”
“放心，不会。”她与谢襄之间一直都清清白白，但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连薄玉都不知道。
虽然不知她为何这么确定，反正谢仰高兴了，连嘴角都有些压不住。
“我让宛丘给你端些点心来好不好？你方才早食都没怎么吃。”她笑盈盈瞧着他，话语里带着轻哄的意味，小手也乖乖待在他双掌之中。
这一瞬间，少年的爱意几乎要沸腾。
那爱意无法宣之于口，化作脸上温柔的笑意：“好。”
心中积压的巨石烟消云散，脑子立马变得清明无比，想起事情来再没有了之前的滞涩与迟钝。
点心端来，他安安静静吃了几块，就这点工夫里他已经重新制定好了一个新的计划。
“喝点水。”林医陶递来一杯茶。
他接过时碰到了她的手，她看起来没有任何抗拒或者不适，显然经过他过去几年的努力，她已经完全习惯了他的触碰。
他眸色幽暗地看着杯中茶水，心中安定下来。
谢襄回来也好，新计划比原计划更容易实施，时间上也不用等那么多年。只要皖皖愿意接纳他，他们随时都可以在一起。
唯一不如原计划的，是他不能跃居高位，如此便无法让皖皖享受荣华富贵。
他看着林医陶：“如果我不参加殿试，你怎么想？”
林医陶愣了一下：“为何这么问？”
因为如果要实施新计划，他不参加殿试也无妨。
她抓住他的手：“距离金榜一步之遥，你没有理由放弃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笑着摇摇头，捉住机会再次把她手握进手心：“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希望我做大官吗？”
她将他神色扫了扫，确定他真的没事才郑重地回他：“我希望你开心。”
他被这个答案撩拨地心中一跳：“那如果，我做了小官呢？”
“那要看原因了。”她道：“如果是被欺负了不得不做小官，那我肯定不依！”
“如果是我想做呢？”
她没刻意去想，但脑子里自动闪过一句话，以阿仰的能力，怎么可能只做个小官呢？
她想了想：“那便依你。”
“如果没了将军府，你会怕吗？”
林医陶感觉此刻的阿仰好奇怪，问的问题奇怪，眼神也奇怪，却又莫名让她心跳加快。
她按捺下那股怪异：“你想说的不是将军府，对吗？”
皖皖总在某些时候特别的敏锐，他无奈地点点头，不再拐弯抹角：“实际上我想问的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将军府的人，并且不再和姜卯扯上关系，也不仰仗我生父，我就只做个小官，你会选择留在将军府，还是同我一起？”
林医陶被他最后一句问得心脏震颤，她是他嫡母，这个关系一旦离开将军府，不就不成立了吗？
她下意识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嗯。”他说：“不再是嫡母嫡子，还可以做姐弟不是吗？”
“…？”她睫毛快速眨了几下：“别家考生都在备考，你在想些什么？”
他莞尔，未作答。
可林医陶却认真思忖了一番，把他之前的问题都回答了：“首先，无论母子还是姐弟，我会与阿仰一直在一起；其次，林家被抄时是祖母拉了我一把，所以尽管我和谢襄没感情，我也做不出忘恩负义之事；最后，我让你参加科举不是图你高官厚禄，而是希望你能达成你人生的价值。在那之后，你做大官小官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你开心，不要被拘束，去走你自己想走的路。”
“那你呢？”他追问：“如果我的路注定要离开将军府，你呢？”
什么路注定会离开将军府？她有些没明白，但她跟随自己内心回答了他：“如果是这样，等祖母百年之后我就跟谢襄和离，去做你姐姐，这样可好？”
“万一那时候我还是小官，不能让你荣华富贵，你也愿意吗？”
“你是觉得我吃得很多吗？”她反问，但仅这一句便让谢仰反应了过来。
皖皖虽出身高贵，但并非挥霍之人，不爱做新衣裳也不爱买首饰，吃的喝的从不讲究多精细，胭脂水粉几乎不用，最花钱的地方全在他身上…
这么一想，他倏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