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殿试前夕。
入夜，慎独居书房里，谢仰在看书，林医陶不知道在纸上写什么，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其漂亮。
写完她去窗户那儿唤宛丘，宛丘急忙跑过来：“少夫人有何吩咐？”
她把那张纸递过去：“晚些时候，你家小公子沐浴的水就按这个方子。”
宛丘听得睁圆了眼，沐浴还有方子？他接过去看了眼：“蔢荷？”
“嗯。”她道：“蔢荷沐浴，可清凉通窍，不仅能使头脑清爽，还可祛除风热。”
说着她回头，撞上谢仰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得意起来：“你知我祖父三元及第吧？”
看她眼眸亮晶晶，一副急于炫耀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莞尔：“嗯，我在惠安帝的生平纪事中看到过，太傅大人当年很厉害，殿试的策论写得震惊朝野。”
“那当然！我祖父是最厉害的！”说罢，她回到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你可知我祖父殿试为何发挥得那般好？”
他想了想：“蔢荷浴？”
她点点头：“我祖父说，殿试前一夜就是我祖母给他安排了蔢荷浴，助他提神醒脑，第二日的殿试上，他头脑才格外清明敏捷。”
说着，她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着的一包东西拿到矮案上，打开帕子：“还有这个，是‘五子登科’护膝。”
他眼睫下垂，看向那双崭新的黛青色护膝，拿起来，柔软厚实。看着上面丝毫没有进益的绣工，他眸光微动：“这是你绣的？”
“当然了！”她双肘撑在案中央，靠近了些：“绣工有进步吧？”
“你夜里绣的？”
这句话属实是废话了，她白天几乎都和他在一起。不是夜里绣，难不成在梦里绣？
于是他补了一句：“进步很大。”
闻言，林医陶立刻雀跃起来：“对吧！薄玉还说我没进步呢！哼。”
说着她把护膝拿起一只给他撑开展示：“护膝里我放了很多棉，很软和。殿试需跪奏几个时辰，若没有护膝，你会跪得很难受的。”
接着又给他全方位各个角度展示着自己的杰作。
她说得津津有味，他听得笑意渐深。
他不在乎成绩如何，状元他也不稀罕，但是他稀罕她全心全意的关心与重视。
随着烛芯噼啪，屋中的光线闪烁了一瞬，喜欢的姑娘还在眉飞色舞，这一刻太过美好。
谢仰想，若能让余生都如此刻，他愿意付出一切。
翌日便是殿试之日。
卯时醒的谢仰睁开眼，看着顶帐，昨夜的蔢荷浴效果确实很好，刚醒来他脑子便没有了一丝混沌，整个人清爽无比。
昨晚放在枕边的护膝，他锻炼完沐浴结束之后立刻就穿戴上了，摸着护膝，他嘴角不自觉扬起。
距离辰时还差两炷香的时候，林医陶来了。
宛丘奇道：“少夫人，您今日怎么这么早？”
林医陶看向里头迎出来的少年，他还和往日一样束了一半的头发，就猜他不知道。
“殿试规矩，你今日须得冠发。”她提醒道：“给你买的那些冠呢？”
谢仰还真不知道这个规矩，但她问那些冠…
他状若无辜：“不知道去哪了。”
林医陶：“……”
“不若，”他看向她发间：“我用您簪子？”
正巧林医陶今天用的是一支素玉簪，他用也不突兀。
林医陶有些没好气：“你竟然也丢三落四。”
他没反驳，只好脾气地笑了笑：“您可以帮我冠发吗？”
林医陶看了一眼宛丘。
谢仰：“他不会。”
从小就会冠发的宛丘看了他一眼，很想说一句：但凡有手，谁不会冠发？
但主子都开口了，他也只能干笑一声：“…对，奴婢不会。”
说完就去取梳子。
林医陶把谢仰摁在椅子上：“你自己也不学学。”
谢仰不反驳，只是默默摘下了淡青色发带，理好，叠整齐，放进怀里。
林医陶给他把头发捋了捋，接过宛丘拿来的梳子给他梳得整整齐齐，再挽起来盘于头顶，从自己头上把簪子拿下来给他把头发固定好后，拍了拍他的肩：“转过来我看看。”
少年乖乖回头，仰望着她。
林医陶在左右打量，看看头发有没有束歪，少年则目不转睛看着她认真的脸：“你今日是特意起这么早吗？”
她最后看了一眼，确定头发束得正好，嗯了一声：“今天是科举最后一天，也是最关键的日子，我自然要早起帮你操持。”
说完，见他眸中笑意温柔，她怔愣了一瞬，忽而看向宛丘：“去取一条带云纹的腰带来。”
虽不解云纹腰带有何用，但宛丘不敢问，快速跑进了寝房内间。
林医陶则从谢仰身后绕回他身前，看向他腰间：“把麒麟玉、钱囊和腰带都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