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幽急忙为黎水瑶解释道:“老夫人莫气,黎姑娘就是心直口快,她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这才说出这种小肚鸡肠的话来。”
这种话的确小肚鸡肠,赵氏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襄儿喜欢她什么!
她自恃出身高贵,的确是不打算将黎水瑶那些话放在心上的,偏偏第二天下午她教谢繁习字时,谢繁忽然噘着嘴问她:“曾祖母,仰哥哥为什么每次都不理我呢?”
赵氏说得漫不经心:“你太小了,你仰哥哥同你没话说,等你长大些就好了。”
“那他怎么也不来陪陪曾祖母呢?爹爹说,孝顺的话就要多多陪伴,所以繁儿想每天守着曾祖母,还想和仰哥哥一起陪曾祖母~”
谢繁的表情天真无邪,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清澈干净,说出的话却像根刺一样扎进了赵氏心里。
以前她知道仰儿性子清冷,从不要求他承欢膝下。如今想想,自己对仰儿的放任,不就和放任皖皖一样么?
看着谢繁乖乖习字的模样,她忍不住又开始想,谢仰在她面前好像从未如谢繁这般听话乖巧过,尤其他成了状元后,更是连以前的恭顺亲近也没有了,好像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淡沉闷,甚至偶尔还言语忤逆,和襄儿也针锋相对,毫无敬重。
她摸了摸谢繁的小脑袋,如此一对比,外曾孙到底不如亲曾孙。
这么一想,她不禁又想起昨晚春幽转述的黎水瑶之言。
——他越有出息,将军府越庙小。
她无声呢喃着这句话。
她也不想把谢仰往坏处想,可脑子就是不受控制地想,仰儿如今都这样的态度,若他以后真的在姜相的扶持下拥有了高官厚禄,那将军府在他眼里到底还算什么呢?
说到姜相,她不免又想起之前打算和姜相女儿议亲一事。
她蓦地摇了摇头,亲事便罢了,反正仰儿并不积极,那她不提便是。
至于以后,反正仰儿做了官将军府也是跟着风光。总归仕途坎坷,就算有姜相帮忙他也不至于爬多快,林太傅当年不也是花了十几年才登上太傅之位的吗?
这过程中,襄儿只要被拉一把,定能出人头地。将军府是需要有个人在朝中支撑门楣,仰儿若靠不住,到时还有襄儿。
哦对了,还有繁儿。
她看着谢繁专心致志习字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
她转身去外头叫来洗翠:“拿我的印信来,我要给洪先生去封信。”
洗翠迅速把印信取来:“老夫人要找洪老先生?”
洪峥是绘画大家,不轻易出山,却和赵氏有旧谊,赵氏的画技就是他教的。
只不过赵氏对作画的天分不高,学得只能算中等。
前阵子谢襄就跟她提过,想找个绘画大家来教谢繁,她因谢繁还小,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今日她也是受了点刺激,让她明白了将军府的荣辱不能挂在谢仰一人身上,他到底不是亲曾孙。
是以既然要培养谢繁,那就不能只是读书认字,作画也可以开始学起来了。
写完信,她又安排荀嬷嬷收买了不少人,让他们这几天在京中平衡将军府逼宫的传言。
她揉着眉心,这传言再不消停,只怕会成为襄儿以后的绊脚石。
在赵氏为了谢襄焦头烂额之际,今科三甲的进士们也开始为了留京做官并得到好一些的官职而削尖了脑袋,可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有钱的就去贿赂官员,有貌的就给高官望族做婿,受座主宠信的就认个干爹义父…
而一甲的三位则均是老神在在。
谢寄作为探花,又是太傅门生,同时还是纳兰夫子和永仁居士的学生,完全不愁出路;祝流声就压根儿没想留京,但他是榜眼,自然会有官员主动来这破庙登门,他就等着以留京资格换取回乡为官的机会。
至于谢仰,姜卯是特地写信叫他来了一趟相府。
“攻玉啊。”他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你是状元,如今翰林院修撰之职已是你的囊中之物,只待半年后翰林院腾出位置,你便可上任。”
谢仰平静的眸子垂向地面:“是,老师。”
姜卯又继续道:“别看翰林院修撰只是六品,但以你的才学家世,以后直上青云绝对不成问题。”
何况你还有尊主这座金子镶的靠山,他会倾尽一切帮扶你。
这句话他只能在心里说,嘴上是不敢提的:“但你切记,上任之前的这段时间可千万不能行差踏错,让人抓住话柄。”
他面色带了点严肃:“否则一个不小心惹了陛下不高兴,很可能你就会被外放去偏远贫苦的小地方,做个芝麻绿豆大的地方官。地方官你可知那是什么?是乡试后就考不上去的举人们才会去做的,进了会试的贡士都懒得瞧一眼,过了殿试的进士就更不愿意了。做地方官,对二甲以上的进士那就是惩罚。记住了吗?”
他在按照尊主的吩咐苦心劝诫,谢仰却只是淡淡眨了一下眸子。
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