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着，如今这么一对比，一细看，较之谢仰的修长身形和矜贵卓绝的气度，谢襄好像还是之前出走在外时庸碌的样子…不，即便是离京前他还是谢小将军时，他也像个被惯坏的兵痞，白费高贵的出身，却毫无公子贵气。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成了她这如今唯一可仰赖之人。
唏嘘之际，二人行至近前。
谢襄刚要说让她一同去酒楼，谢仰先对她开了口：“你先回府，我们还有事要谈。”
黎水瑶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谢襄，看他犹犹豫豫想开口又张不开嘴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来气，好歹二十大几的男人了，走南闯北过，也曾做了多年小将军，怎么气势被个少年人压制得如此彻底？
怕被气死，她赶紧将视线移向谢仰。不知为何，她现在对谢仰倒生出一种难以言状的极为诡异的信任来，她点点头：“好。”
上了马车，黎水瑶撩着车窗帘看向二人背影。
今天拉谢襄出来是谢仰让她这么做的，言语间虽未说透，但她明白他这是要助谢襄和离，是以她才会全力配合。她也丝毫不怀疑谢仰的居心，因为她思来想去研究了很久，也想不出谢仰还能有什么叵测居心，不就是看林医陶想和离不成，起了帮她的心思么？
正好把少夫人和嫡子的位置一块儿腾出来。
怎么看，对她都有益无害。
在她放下车窗帘的同时，谢襄和谢仰也上了马车，谢襄一坐下就问：“为何不让瑶娘一起？”
“我们还有细节要谈，她在不方便。”
谢襄奇怪地觑了他一眼，想问他瑶娘在能有什么不方便？但撞上谢仰斜看过来的清冷目光，便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咽完又在心里暗暗恼火，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又矮他一截了！
恼火之下他开始开动脑筋盘算起来，待会儿得想个办法把人灌醉了让他出出丑才行！否则真咽不下这口气！
想着他偷偷瞄向谢仰，谢仰正靠着车壁假寐。
这个人虽浑身透着一股和年纪不符的沉稳，但到底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五官看似俊挺，实则稚气未脱；手若细看，指头的关节处和指尖还泛着少年人才有的粉；喉结更是青涩幼嫩，微凸如青竹之节。
哪像自己，谢襄颇为骄傲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这才是一个历经世事的成熟男子该有的喉结啊！
想着，他又把目光放回谢仰身上，越看越觉得，除了比自己高外，谢仰似乎也没啥比自己强的嘛。
到了酒楼，他阔绰地要了十坛酒，打定了主意要灌醉谢仰，然而两人的交锋中他屡败屡战，不管他如何挖坑，谢仰都能靠着一张嘴全身而退，滴酒不沾，还总能找到理由把酒给他灌下去。
一来二去，谢襄不行了，谢仰看他趴在桌上两眼发直，谢仰知道差不多了。
他端起酒盏悠然自得地轻呷一口，放下酒盏：“谢繁好像跟其他孩子不太一样，聪明得很。”
谢襄嘿嘿一笑：“…你不知道吧？”
他撑着坐起身，一脸骄傲地竖起大拇指，声音极其洪亮：“我儿子！谁见了那都得夸他一句聪明！！”
“噢？为什么呢？”
“他啊…嗝！”他拍拍胸口：“他一岁多就能跑了，还能背出一半的《三字经》，才一岁多啊！你说聪…嗝！聪不聪明？那简直就是天才！是文曲星下凡我告诉你！他以后就是我谢家第二个状元！至于你，哼，狗屁都不是！一个野种而已…”
说着说着，他已困得眼皮都抬不起，重新趴回桌子睡了过去。
对面的少年神色未改，风平浪静，全然未把他的羞辱放在心上，只是手里把玩着酒盏，眼睛看向窗外，眼眸幽深如潭望不见底。
黎水瑶把谢繁的身世隐瞒得很好，但并非无懈可击。奈何她主要的隐瞒对象是谢襄，而谢襄那空洞的大脑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他想起谢襄带着黎水瑶母子回府那日的自述，谢襄是抵达丰州后一年多才和黎水瑶重逢…为什么是一年多呢？而谢襄刚才的话里则提到谢繁一岁多会背《三字经》…
他合上眼睑，思考着黎水瑶拖到一年多后才去找谢襄的理由。
能确定的是谢繁非谢襄亲生，且大概率在谢襄诈死前已然存在。
那么…若是因为外貌上和刚出生的婴儿差别很大，所以黎水瑶无法在谢襄离京后立刻带谢繁与他相见呢？
他缓缓睁眼，这样想的话，便可理解黎水瑶为何要拖一年多了。至于谢繁的真实年龄，他无从推算，但他直觉谢繁如今应该六岁上下。
若真如此，谢襄当时见到的一岁多的谢繁，实际上已三岁左右。
而要让一个婴幼儿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小很多也并非难事，就是不知道黎水瑶用了哪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