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种些瓜果蔬菜？
他忍不住轻蔑地翻了个白眼，还有数月就要出仕就任，这种时候不该看些为官之道的书么？真蠢。
想着，他瞥见谢仰身边还有几本书，也不问，自行拿过来翻了翻，《沉冤录》、《夷坚志》、《拾遗记》，以及一本《梦溪笔谈》。这些书他没看过，但一看书名就知道全是些对做官没甚作用的东西，他不禁嗤之以鼻。
若无意外，年后谢仰是要去翰林院的，翰林院中全是学究鸿儒和老顽固。与其看这些东西，还不如多补几本酸掉牙的之乎者也。
果然啊，年纪轻就是蠢。
马车抵达相府时刚至午时，而赵氏听到下人来报信是在未时末。
“你说什么？”赵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那小厮战战兢兢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原来在今天的寿宴上，谢襄按谢仰说的，喝了酒后尽情发挥，在席间大肆诉说自己和黎水瑶的爱情故事，从相逢到相爱，从诈死后到贫苦时的不离不弃，还在两人的故事里融入了《斩秋莲》的悲戚，整个过程极尽美化，夸夸其谈。
在众宾客听地眉头紧蹙时，他又喝多了些，满脸酡红地说起了自己儿子一岁多就会背《三字经》，是文曲星下凡，是未来的三元及第，说自己祖母如何如何疼爱重视，已经把他儿子当将军府的嫡曾孙培养。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其中不少人朝谢仰看去，却只见他低垂眼眉，仿佛这样的委屈他早就习以为常。
而谢襄越说越上头，话赶话的就把谢仰最近被罚跪和禁足的事抖落出来，还提到了他祖母让林医陶在午食时间曝晒在太阳底下，还拒绝她和离的请求一事…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向姜卯告罪后愤而离席。
把这些事传出来的，便是那些离席之人中的好事者，一传十，十传百，待传到将军府已然经过了不少人添油加醋的拱火，不仅坐实了谢襄的宠妾灭妻和逼宫传言，还把赵氏也彻底拖下了水。
想当年林医陶嫁进将军府时，百姓对赵氏可是有口皆碑，都在夸她心善慈悲。如今不过七载，她已成了百姓口中薄情寡义之人。
在洗翠的搀扶下，赵氏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她听不进去洗翠和荀嬷嬷安慰的话语，只觉得哪里不对。
之前她就觉得是有人在幕后操纵流言，意图不轨，但实在想不出将军府有什么仇家，能被什么人惦记，她也就没太放心上。
今天她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这件事幕后绝对有人！
可到底是什么人？又图谋什么？损害将军府的声誉到底意欲何为？
她揉着突突跳的额角，完全理不出一丝头绪。
只能等谢襄回来了再说。
至于挽回声誉的手段…也只能靠手里的钱和人了。
她在等谢襄回府，而相府里，谢襄正在客房呼呼大睡。
之前宴席上走了些人，却并不影响寿宴的继续进行，当时姜珩也捏紧了拳头，他没想到这个谢襄如此无耻，宠妾灭妻还敢拿出来大肆宣扬。想喝止，可见自己父亲不太在意的样子，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怒气。
却没想到谢襄越说越兴奋，竟提到了成亲一事，他刚说到新婚夜，谢仰忽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谢襄兴意正浓，对他的触碰和打断很是不满，甩开他的手后刚要骂人，就听他说：“有灰尘。”
语气冷静，声线如雪。
在撞上他寒潭一般的目光后，谢襄那张被酒冲得通红的脸霎时白了一瞬。
明明和往常的眼神没什么太大不同，谢襄却从中感觉到了隐含警告的冷意。
他都不明白一个眼神怎能传达出这样的情绪，上一个用眼神就让他浑身激灵的，还是他那个严厉刻板的祖父谢老将军。
他收敛了一下情绪，可又不甘心气势被压，知道谢仰会配合，他便指使道：“给我倒酒！”
众人再次哗然，然后就见谢仰竟真的一言不发，给谢襄斟了满满一杯的酒。
他们面面相觑，看来这位一画八万金的状元郎，在府中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同情和唏嘘中，谢襄一杯酒下肚后又被斟了一杯，一杯接一杯，很快就醉趴下，被扶去了客房。
宴席结束后，谢仰和姜卯去了一趟书房，谈完话出来就看到姜珩和姜书意两兄妹正在等他。
他眼底掠过不耐，怎么回回来相府都要被堵？
“攻玉，”姜珩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些迫切：“你最近甚少来府上，在家中可还好？”
谢仰没回话，只是一双眼睛静静看着他。
面对这样一双洞若观火的眼，姜珩有些无地自容，好像自己那些小心思和虚伪全都被剖了出来。他视线下意识想躲闪，却又在躲开前咬牙坚持了下来，与谢仰沉默对视。
忽而，谢仰淡淡的笑了笑：“挺好，有劳挂怀。”
“那…”姜珩欲要出口的话在嘴里打了个滚，脑子知道不该问，嘴却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