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
她又看向坐在身边的谢仰：“你呢？”
“孔琇之当时的判词是‘十岁便能为盗，长大何所不为？’以此将人定了罪。这违反了《周礼》中‘幼弱犯罪赦宥’之原则，却又被《南齐书》列入‘良政传’…”谢仰磨着指腹：“孔琇之所想，是防微杜渐戒未来之恶，所以他此举对也不对。”
“公子…”薄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您竟然觉得那县令做对了？”
“不是说了是‘对也不对’吗？”江夷睨她。
她撅起嘴：“可‘对也不对’其中的‘对’不就表示公子赞同了吗？”
“……”被怼得哑口的江夷看向谢仰。
林医陶舀起一勺粥放进嘴里，对谢仰道：“说来听听。”
谢仰道：“不可因犯罪者弱小便悲悯泛滥，如此只会引起效仿。但惩戒之后应有相应的帮扶措施，‘惩’，不该成为唯一目的。”
闻言，林医陶点了点头，见其余三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遂让谢仰继续说下去。
谢仰：“尚有教化可能性的孩子可纳为帮扶对象，蒙以养正，教会他义利之辩，矫正其品性。否则畏法而不正心，难戒其未来之恶。”
薄玉不解：“这样的话，县令岂不是很麻烦？”
林医陶一笑：“一县父母官，他只需凭此心做出决策，并非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
谢仰颔首：“只要想做，自能做到。”
薄玉还是不理解，‘父母官’不过是老百姓有求于官时的乞词，谁会当真呢？再说了，哪有官有那闲心？
林医陶却不再纠结此案，转而继续问谢仰：“你从这本书里学到了什么？”
谢仰想了想，一字一顿：“治狱贵缓，不可草率断案；明察慎刑，不可过纵过严；原则手腕与仁恕之心并行，异人异案不可固执死板。”
林医陶眉眼弯起。
她爹曾说过类似的话，她已然记不清，但从谢仰此刻清明雅正的模样她依稀能看到一丝丝父亲的影子。
——阿仰应该能成为一个很不错的县令。
她想。
“阿仰。”
“嗯？”
“我觉得我爹会很喜欢你。”
…
船上的日子单调重复，唯独美景时时变换。
几天后，他们停靠在了雁城的乡水镇。
薛二哥领着船夫们先行前往镇子补充物资，林医陶等人见岸边风景优美，便打算先逛一逛看一看再进镇子，反正要停靠一整日，时间很宽裕。
岸边距离镇子口有约莫一炷香的路程，这边林医陶他们刚赏完景准备往镇子的方向走，就见薛二哥等人急匆匆地迎头赶回，所有人手上空空如也。
“他们不是去采买物资了吗？怎么空着手回来了？”薄玉奇道。
江夷和薛稚却是突然神情冷肃，不约而同地朝前两步一个护在谢仰前面，一个护在林医陶前面。
“快快快、快回去！”薛二哥上气不接下气，朝他们挥手示意回船。
而他身边有两三个人衣服上都有非常明显的血迹，直到走近了薄玉才瞧出不对，赶忙往林医陶身边缩。
“发生了何事？”谢仰问话时，江夷往一旁让开了些。
薛二哥走到他面前，抚着胸口把气喘匀后指着镇子方向：“不知道是不是遭了灾，镇子里头乱成了一锅粥，镇子口还有人腰挎大刀收所谓的入城费。那阵仗吓人得很…”
林医陶指了指后面衣裳溅血的船夫，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别说了，那镇子口有人想出来，被守镇子的官兵拿鞭子死命地抽，我们当时都吓呆住了，也不知道血怎么就溅他们几个身上了。”
谢仰眉心一蹙，与林医陶对视一眼，两人皆察觉到了蹊跷。
“我和江夷去镇子里看看。”他看向林医陶：“你先回船上…”
“我也要去。”林医陶指了指薛稚：“有薛稚在，我不怕。”
薛稚立刻挺起胸膛。
薄玉举手：“奴婢也要去，薛稚不怕多我一个吧？”
薛稚还没说话，江夷乜她：“薛稚主要保护你家姑娘，你就交给我吧。”
薄玉探出头去看他：“江大哥要保护公子，顾得过来我吗？”
“一百个你也不成问题。”
两人言语间，谢仰从薛稚身上收回目光。
尽管早就想好了留着他可以保护皖皖，可当皖皖直率地表现出对薛稚的完全信任时，他又忍不住心里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