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谢仰摘了些叶子揣着,林医陶问他用来做什么,他凑近她:“姐姐到时便知。”
叶剑的练习一直是辰时前,林医陶并不知情,他怕自己学不会或学得不好所以也从未提过。但是这两天江夷说他的叶剑力道和准头都有了很大的进步与突破,虽还杀不了人,但当作暗器伤人是不成问题的。
于是他方才想,也许是时候让皖皖知道了。
一行人到了镇子口附近,果然远远就瞧见几个官兵服穿得松松垮垮的人守在那儿,腰挎大刀,手提鞭子,有一个闲得无聊还将鞭子摔得啪啦作响。
再走近些,就能看到镇子里七八个人站在尖木制成的拒马前,麻木地望着他们这边。
而他们不远处的地面上血迹猩红瘆人,尚未干涸,血迹旁还有拖拽的痕迹,应是薛二哥嘴里被鞭笞之人留下的。
林医陶看向镇子里,小商铺都开着门,但地面凌乱不堪,招客幡跌落地面,偶尔穿行的百姓衣裳倒是不破,但都脏脏的,套在身上空空荡荡,显得整个人骨瘦如柴,面色也蜡黄憔悴。
等走到镇子口,恰好有个差役模样的人在追打一个小孩儿,拐进巷子,他们便看不见了。
怎会乱成这样?
“你们几个,干嘛的?!”一个官兵叉着腰,握着鞭子凶神恶煞地朝他们走来。
在江夷冷着脸准备上前时,谢仰抬手阻止了他,转而朝那官兵拱手一揖:“我等行船,途经此地,想进这个镇子瞧瞧,还望行个方便。”
“瞧瞧?”官兵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镇子,这些人是瞎了不成?他狐疑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打量,尤其是谢仰身边的林医陶。
林医陶刚才听谢仰那般‘周到’的话,便知他目的,于是装作没见过世面的胆怯妇人模样,朝谢仰身后躲了躲,顿时惹得官兵低声哂笑:“刚才那二十多个汉子,跟你们一路的?”
谢仰和林医陶疑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谢仰道:“我们是货船,前头有一辆官船,您说的应该便是那官船上的人吧。”
官兵没再说话,又将他们几个反复瞧过后摊出一只手。
“官爷的意思是?”谢仰看着他的手,一脸纳闷。
“怎么那么蠢?”官兵不耐烦地抖了抖手:“入城费呐!”
谢仰‘醍醐灌顶’,赶忙让江夷给钱。
江夷问了句要多少,官兵将鞭子甩得震天响:“看着给。”
江夷:“……”
谢仰回头:“多给点,官爷们也辛苦了。”
于是江夷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过去,那官兵一见,顿时眼睛都直了。
“老冯老杨!”官兵一边把银票往怀里塞一边往镇子口跑:“把拒马抬开!让几位少爷小姐进来!”
薄玉眨巴眨巴眼,这人…变脸好快。
而林医陶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拒马前的几个百姓身上,官兵们去抬拒马时他们还愣愣的,像是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官兵鞭子一甩,那些人立刻四散而逃。
拒马抬开,几个官兵分列两侧‘恭迎’。
谢仰牵着林医陶的手,薄玉就抱着林医陶另一边的胳膊,江夷和薛稚紧跟在后面,就这样几人终于踏入了乡水镇的地界。
走了没多远,薄玉忽然惊声尖叫起来,指着道路旁。
几人望去,就见一形容枯槁的老妇人跪在地上,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血涔涔的,浑身鞭伤,奄奄一息地被她抱在怀里,她正无声哭泣着,悲痛而绝望。
林医陶从未见过这般摧心剖肝的场面,受到的冲击让她一时呆愣住了。
谢仰问江夷:“有药吗?”
江夷从怀中的瓶瓶罐罐里摸出一罐来:“这个可以,不过他这伤可能要用白酒先冲洗一遍。”
“去找酒。”
“是。”说完他朝薛稚看了一眼:“保护好他们。”
薛稚颔首。
江夷走后,林医陶抚抚胸口,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轻声细语问她:“大娘,这位是您孩子吗?”
大娘泪眼模糊地看她一眼,见她穿着光鲜,模样陌生,便带着戒备垂下了脑袋,把少年又抱紧了些。
见状,林医陶忙小声道:“我们是外头来的,对这里不太了解,如果冒犯了您,还望见谅。”
大娘这才又觑了她一眼。
谢仰也蹲下来:“方便问问,他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吗?”
大娘一听这个问题,悲从中来又悄声哭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回道:“我前阵子病了,镇子里的大夫在饥荒时就跑的跑,死的死。柱子想去外头求救,可是镇子每个出口都被人守住了,不让出。我的病就这样一直拖着,今天早上不知怎么发起了热,柱子怕我出事,想着这个口子守的人最少,就带着我来了这里。没想到…他刚越过那尖木头想去求求那些人,那些人却不分青红皂白…”
“喂!”两个差役疾步过来,大娘吓得浑身一抖,埋下头再不敢说一个字。
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