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拉开,房前的围栏边有个着寝衣的少年抱膝而坐,下巴抵在手臂上。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少年抬起头来,目光破碎而柔软…
她怔在门内:“你…”
“…姐姐?”谢仰没料到会被发现,脸上的错愕转瞬即逝,却在看见她身上的单薄寝衣时下意识喉结一滚,连起身都忘了。
“你在这儿蹲着干嘛?”她长发披散,一踏出房门,河风便拂起她发丝,她一边将长发捋到耳后,一边走到他面前蹲下:“是不是月光太亮睡不着?”
她的声音柔如晚风,将谢仰此前难受的情绪尽数吹散,可他光顾着看她都没听清她说什么,便也忘了回应。
见他像只小狗似的望着自己,她微微莞尔,拉过他一只手来。她手小,只能用两只手将他干燥滚烫的大手包裹住。河风仍在她发间纠缠,一缕青丝轻轻荡起在她脸上飞舞,谢仰看得痴了,不由自主地将另一只手伸出去,为她把那缕长发带到耳后…
她愣了愣,待他收回手她才温声问他:“前面几夜,阿仰也在这里待过吗?”
他眼睫轻颤着垂下,没说话。
事实上从蘸水江那晚开始,他的确夜夜都会如此,在她房门前静坐到深夜才回房。若不这么做,他心里便总是忐忑难安。
皖皖是因她而离京,若途中被人所伤甚至是失去生命,他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手被微凉而软腻的小手轻轻捏了捏,他听见她声音极轻地说:“如果你是在自责,那么我希望你知道,那日你冲向我的样子特别勇敢,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谢仰愕然抬眸,对上了她映着月光熠熠生辉的脸,她在轻轻笑着,眼睛比月亮还要美。
“姐姐…”
她腾出一只手,像安慰小狗一样抚摸着他的头:“我很高兴身边有阿仰,我不会因为那些危境与惊险就后悔与你一起离京。井底固然安全,却非我心之所向。”
谢仰眸光闪烁,隐约泛起水光。
他这模样瞧着可怜得很,她终是忍不住抱了抱他,柔软的手在他背上轻抚安慰:“杨良瑶笔下多次提及海上的凶险,却又深爱着大海的壮丽与伟大。阿仰,对我来说,和你一同经历的这一切就如杨良瑶航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谢仰再也克制不住汹涌的泪意,将脸埋进了她颈窝里。
他知道她的意思,她不怕,亦不悔。
双臂将她纤细的身体紧紧往怀里揉,恨不得把她与自己揉为一体:“…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好?”
好到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傻瓜。”姑娘嘴唇微弯:“说好了风雨同行,往后余生尚且长着呢,危险定然还会有。下次你若再自责,我可没话哄你了。”
她似嗔非嗔的口吻惹得少年心神一荡,在察觉某处有抬头的迹象后他倏然松开了她,却猛然发现她肩膀薄薄的衣料上有一团水渍,那是他刚才…
他抚上她肩膀:“姐姐这里湿了…”
她看了一眼,不甚在意:“这是某只小狗哭鼻子的证明呢。”
“……”他耳根子一红。
她又揉揉他的脑袋:“阿仰,想不想喝点酒?”
阿仰心思这么重,让他喝点酒也许会好睡些。
谢仰问她:“姐姐想喝?”
她下巴轻点。
“那我去拿。”
酒是临阳城那回买的,江夷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喝了一大半,就剩了两坛。
酒坛打开,扑鼻的香味被河风一带,倏忽之间飘了个干净。
谢仰还拿了酒盏,林医陶却摇摇头:“这酒坛不大,就这么喝吧。”
她老早就想试试像那些豪迈的先贤一般以坛饮酒,只是以前种种原因她不曾付诸于行。如今她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又经历了一次生死,她想活得自在一些。
哪怕只是从一个小小酒坛开始。
谢仰便将酒盏放在一旁,二人倚着围栏边饮酒,边欣赏月色下的寂阒河景。
酒的口感醇厚绵长,不涩不辣,不一会儿两人就喝了一小半。
“这酒好像不醉人呢?”林医陶拿鼻子去嗅坛口里浓重的酒味:“…怎么喝在嘴里像糖水似的…”
谢仰转过身,背靠围栏看着她,想提醒她有些酒越是喝着不像酒,后劲上来会越晕头。可见她嘟嘟哝哝的样子实在乖得很,便没张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果然,一坛酒下肚,林医陶迷迷瞪瞪的双眼一眨一眨,一会儿看看夜空,一会儿看看倒映夜空的河水,木然的脸庞忽然莞尔:“…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唐大家写出这句诗的时候,也是看着这样的景色吗?”
谢仰失笑,这会儿她的模样,倒真像个书呆子了。
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好吗?”
她迟钝地扭过头去,看到他,那浅浅笑意在脸上漾开:“…小狗也在,唐大家为何不把小狗写进诗里?”
这是真迷糊了。
谢仰把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