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镇子东边起火,烧了一大片,房子被烧后无家可归的人就散落在四处,就像这些人,老鼠一样。”
“原来如此。”谢仰转头与林医陶交换了一下眼神,林医陶心领神会。
“窦大哥。”林医陶带着善意的笑看向窦老幺:“我看那些路边的人有些快饿死了,咱衙门不发粮吗?”
窦老幺冷嗤一声:“你是不知道这些老鼠有多能吃,衙门的粮哪够啊。”
“那朝廷没发赈灾粮吗?”
窦老幺警惕地瞥她一眼,见她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无知样又打消了顾虑,双手负在身后故作高深:“赈灾粮呢有赈灾粮的用法,老鼠呢有老鼠的活法。你们这些外地人懂什么?”
薄玉再也忍不住小声嘟哝道:“可是赈灾粮不就是给受灾百姓吃的吗?”
窦老幺阴冷的目光投过去,林医陶以整理鬓发的姿势自然地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收回目光:“朝廷的赈灾粮是要优先供应给有用的人,像这些没什么用的贱民哪有资格吃。就你们这样大惊小怪的,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他满脸不屑,又带着几分得意,薄玉听完暗暗生气,林医陶却隔着衣袖轻碰她手背,她只得压下情绪装没听见。
江夷在后头问道:“那怎么样才算有用的人呢?”
窦老幺撇了撇嘴:“比如我们县太爷,衙门里的差役和官兵,还有镇上有些头脸的人物,那才是有用的人。无用之人是死是活有几个人在意啊?你们这些人呐,就是见识短浅,这世间的道理多着呢,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教会你们的。”
林医陶被牵住的手忽而被捏得有些发疼,她垂眸看去,谢仰牵她的那只手背青筋凸起,显然他此刻心情极差。可他的脸却气定神闲得很,好似对窦老幺的话无动于衷。
她用指尖轻挠他的手,在他回过神来连忙松开了她一些后,她立刻扣紧他的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他。
感受到她的安抚,他扭头对上了她沉静温柔的目光,只一眼,一腔怒火便得以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朝她微微颔首。
恰在这时,薄玉哎呀一声,摸着额头:“姑娘,下雨了。”
几人抬头,乌云压顶,看来要下大雨。
“下雨喽下雨喽!”一个形销骨立又头发蓬乱的男人从旁边巷子跑出来,手舞足蹈地一边朝他们方向而来,一边重复着那句话:“下雨喽下雨喽!”
窦老幺刚要朝他甩鞭子,谢仰阻止了他:“他是?”
窦老幺没好气:“一个臭疯子而已。”
“哦,”谢仰似是颇有兴趣:“我看他挺好玩的,窦兄别动他,叫我瞧瞧他想做什么。”
窦老幺纳罕,还有人对疯子感兴趣?
这时那疯男人已走到他们近前,看起来五十多岁模样。
在谢仰审度他时,他冲着几人摇头晃脑:“我见世间人,个个争意气。一朝忽然死,只得一片地!”
说完发出刺耳的桀桀怪笑。
“你个疯子,又给老子乱跑是吧?”后头一个差役追过来扬起鞭子就要打,江夷得了谢仰的示意,一片叶子飞过去,痛得那差役捂着胳膊哭爹喊娘。
窦老幺转头瞪向谢仰等人,谢仰笑道:“我的属下冲动了,海涵。”
江夷则在后面抱着双臂:“我家公子说了此人好玩,想多瞧瞧。有人不长眼就不能怪我了。”
在窦老幺去跟受伤差役耳语时,疯男人还在围着谢仰等人重复念刚才那首诗,念一遍笑一遍,瘆人又可怜。
无人注意到,角落有一个蓝袍男子正打量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