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这官秤制作好精良！我头一次见呢！”
她嗓门儿引来无数人的注意，连小吏也皱着眉瞥了她一眼：“哪来的无知妇人？走开些！”
“差大哥您别生气呀！不知您是否听过戥子秤？”
“什么凳子秤椅子秤的，没听过！”小吏摆摆手：“走开，别挡爷我做正事。”
薄玉却依然笑眯眯：“戥子秤是宋代刘承硅所制，用来称量金银和药材的。其秤星融合北斗七星、南斗六星与福禄寿等，象征‘缺一两损福，少二两折寿’呢！”
小吏称米的手一顿，而灾民们显然被她的话吸引了。
缺斤少两，他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无人可为他们主持公道，在打压和漠视中他们只能默认官府越来越混账的规则。
可不代表他们的心和脸一样麻木。
一旁，谢仰借力打力：“小哥刚说这些赈灾粮是朝廷恩典，我认为亦是如此。那让我来看看这精美的官秤，是如何称出每个人额定的米粮的。”
说完就往前凑了上去。
小吏心一慌，薄玉却说着看他辛苦要帮忙，而伸出手去扒拉他，导致粮袋被碰倒，露出了那秤绳中的铅块。
见所有灾民涌上来盯着那铅块，小吏手忙脚乱想将其藏起来。
这时林医陶站出来，帮他圆场：“这铅块定不是有心的，应该只是绳结年久，渗入了砂石。差大哥莫慌，大家不会怪你的。”
小吏擦了擦汗，情急之中他分不清这个女子是在真心为她打圆场还是有什么其他意图，但女子解下了自己束腰的绦带来递给他，还善意地笑了笑：“差大哥，用这个替换麻绳吧。”
“……”僵了半晌，小吏才不情不愿接过那绦带，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声谢。
“差大哥发粮辛苦了，不必客气。”林医陶脸上的笑意，在他低头去替换秤绳时渐渐缩收于眼底。
为了计划，他们还不能直接和这些衙门之人撕破脸。
后面，江夷张罗着之前领过米的人排队重称，一直跪在地上的老头也在旁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等到小吏给他补足了米粮，他终于又哭又笑地拄着拐棍往回走…
恰在这时，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手舞足蹈地跑了出来，是昨天那个疯男人。
他嘴里念着和昨天一样的诗句，念着念着又围着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转了几圈便又大笑着跑远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林医陶低声复念道：“我见世间人，个个争意气。一朝忽然死，只得一片地…”
“姑娘，他昨日是不是也念的这首诗？”薄玉问。
林医陶颔首：“嗯。”
“这人真怪，翻来覆去就念这一首。”
林医陶没再搭话，只看着那几乎快看不见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称粮进行得如火如荼，而在不远处拐角的一处低檐下，蓝袍男子已默立许久。
看着薄玉他们，他疲惫的双眼久违地迸射出星芒。
老伯他们领完米后对着林医陶他们千恩万谢，之后便在街边檐下挤挤挨挨地坐着等领粥。
他们沾光用了早食，并没有以往等待时那般难熬。但其他人没吃早食，这会儿一个个瘫的瘫，躺的躺，街边愣是被挤得满满当当。
“姑娘，怎么办，咱们也要在这儿等吗？”薄玉看了一下，几乎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了。
“嗯，要看看发粥的情况。”
这时，庙里同住的那个妇女朝林医陶招手：“我这儿可以歇一个人，姑娘你要不要坐我这儿？我让你~”
林医陶展颜一笑：“大姐不必客气，我们还要四处看看。”
“姐姐，”谢仰问她：“累不累？累的话我让江夷薛稚送你回去，发粥的事我来盯就好。”
“没关系，我…”
“大哥哥们大姐姐们！”
林医陶话没说完，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小男孩给打断了。他看起来很瘦，不过精神还不错，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带你们去休息，那边有一个地方。”
他指了一处。
江夷问他：“你是谁？”
“我叫阿勇，杜阿勇。”
江夷看了谢仰一眼，又问：“谁让你来的？”
阿勇看了眼他刚才指的方向：“你们去了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