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一大群人已经在他二人面前站定:“县令大人!请为我们做主啊!”
“……”林医陶先是一愣,随后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冲我来的啊…
谢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按理说他们有什么冤情可以直接去衙门,今日典史当值,他们去了不会无人接待。
直接来陋塾求做主…实在有些冒失。
不过孩子们都知道他一候一休,休沐时必来陋塾。他们的家人略过县衙直奔陋塾,大抵是因为平民对官府本能的恐惧吧。
他转头对林医陶道:“姐姐,我用一下堆放书籍的小耳房。”
她压低声音:“你堂堂县令,怎能去那么逼仄的地方?去大耳房吧。”
大耳房是林医陶批阅课业的地方,谢仰不想让这么多人进入那间专属于她的屋子。
“姐姐。”他附耳过去:“地方太大,他们挤在一起我嫌吵,屋子小他们只能排队依次进入。”
林医陶一想,也对:“那你先带他们去,我让人准备笔墨纸砚。”
“好。”
于是这一日的巳时,林医陶在正堂给孩子们讲学,谢仰在小耳房听十七名孩子的家人轮流口述被骗之事。
待这边事情说完,林医陶那边都在上第四堂课了。
时近午时,谢仰让江夷带上他通过整理口述后写成的文书及几个行骗之人的画像,领着那些人去了县衙正式报官。
文书内容简练,但清晰表达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各家各户受骗金额,以及处理方式,加上画像,典史拿到手后几乎不用动脑子便能将案件进行到下一程序。
第四堂课结束,林医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让那些孩子的家人们看起来那么焦急。但进入小耳房,见到了临窗而立的谢仰她又问不出口了。
应对几十号人,应该很费心神。
“姐姐。”少年转过身来:“想问便问,在我面前不必犹豫。”
林医陶走到窗边,与他相对而立:“累不累?”
少年睫梢轻颤着,在脸上漾开笑意:“姐姐想问的明明不是这个。”
“那你累不累嘛?”累就不问,不累就问。
他淡淡摇头,目光直勾勾看着她:“本县血气方刚,精力旺盛,不至于这么不经累。”
“……”血气方刚?精力旺盛?这两个词原本没什么,可在他此刻滚烫的目光下有一种烙人的炙热感,听在她耳朵里只觉臊人得很…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投向窗外:“…咳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谢仰将视线从她泛红的耳根子收回,调整了一下站姿,与她并肩而立:“他们遭遇了三日骗局。”
“三日骗局?”林医陶看向他:“什么意思?”
“第一天,以官府身份散布高价寻鲛珠的谣言,并展示了伪造的官府文书,用托儿当众以染了色的假珍珠兑换百两白银,设计让百姓‘眼见为实’,再让托儿办宴炫耀,如此便彻底吸引住了百姓;之后再以‘限时’收购为由,两日为限。第二日让百姓掏钱换取寻找鲛珠的假符咒。最后在第三天夜里,留下‘发现假货暂停收购’的告示脱身。如此,利用人们的贪念和从众之心,通过托戏和虚假文书行此三日骗局。”
“怪不得叫三日骗局。”林医陶道:“敢造官府的假,多一天都可能被连锅端。”
“正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件事怎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林医陶略一思忖,与谢仰几乎异口同声:“千金买马骨。”
“那他们是在哪里行骗?”林医陶又问:“怎么会三天过去你们都没收到风声?”
“在拦水村。”
“那么远?可我见丁家村那一片的有些也在人群里。”
“是那个托儿办宴,风声传到了丁家村。”谢仰道:“阿虎爷爷说,宋莲母亲差点也被骗,被宋捡拦住了。”
“宋捡?”
…
晌午,江夷回到小院子,向谢仰禀报了案子的进展。
在薄玉好奇的追问下,江夷跟她说了整件事。
薄玉无语:“那些百姓都那么穷了,还有人骗?”
江夷抄手:“这种骗局也骗不了不穷的人。”
“……”薄玉撇撇嘴:“不过这种骗子很难抓的,百姓的钱估计追不回来了。”
江夷笑了笑,薄玉说的和那些百姓去报官路上所说的差不多。
他们不知道的是,对其他衙门可能是不好抓,但在公子这儿,不存在的。
单那些画像就能让搜捕一事事半功倍,何况他还有江湖上的人帮忙。
利用时事为孩子讲学,能达到比照本宣科好百倍的效果。
于是下午第一堂课,林医陶就给孩子们讲了‘千金买马骨’的故事。如此他们了解了这桩事,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骗局,也就不会上当了。
讲完了千金买马骨,许是故事讲得太有趣,下课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