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着宋莲说过——觉得丢人，以后就好好读书，下次再见我会比现在更厉害，到时候你可别再输给我了。
那天他回到家毫不意外地被父亲打了一顿，翌日到书院又被罚了一通，当晚他就病倒了。连病三日后他再醒来，抱着宋莲扔给他的那只梨他决定了一件事，在宋莲身上输掉的脸面，他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回来。
‘力学如力耕，勤惰尔自知。’
他要试试。
“宋莲…不是…”钟晋起身：“那陋塾来的女夫子在何处？”
“大门那边的棠微院！”
钟晋赶到时已经挤满了人，幸而他以前调皮得很，为了逃避课读早已把书院摸得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很快他就找到一处假山，从蜿蜒的石缝挤进去，从另一端出来，就看见院中立着四位书院的夫子，其中脾气最暴躁、最令学生恐惧反感的李老鬼赫然就在其中。
而他们面前立着两个女子，一个看起来应该只是丫鬟，另一个着玉青色衣裙，瞧着比书院里最年轻的周是宜周夫子还要小。
这便是那宋莲口中的林夫子吗？
等人把文房四宝摆好，墨研上，涂鹿白‘唰’地展开折扇：“笔墨已备齐，我们就先从对对子开始吧。在下出上联，姑娘对下联，如何？”
林医陶看看长桌，又看看四周人头攒动的学子：“就在此处？”
“有何不可？”
“……”这样敷衍，名为比试，实为轻视。林医陶低下眼睫：“行，请。”
涂鹿白手法娴熟地起笔：“砚池波涌千层浪。”
林医陶不急不徐，写得慢条斯理：“笔底风生万卷书。”
看着她的字，覃伯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女子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实在是干净利落，带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笔气。
此女不可小觑。
奚墨也有些意外，这个林医陶，下联不仅对仗工整，意境更是高雅，最重要的是她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对得如此之好。就是他亲自来也不见得能对得这么快，可见其才思之敏捷。
涂鹿白不甘示弱，却也终于舍得将扇子放下，提笔又道：“竹影横窗知月上。”
林医陶：“花香入梦觉春来。”
“好！”
一声喝彩从人群里传来，又戛然而止。
林医陶没去理，薄玉倒是用余光瞥见了好几个学子在偷偷鼓掌呢！
这时，李岸上前一步：“光会对对子算什么本事！我来考校你经义！《论语》有云：‘君子不器’，此话何解？”
林医陶从容搁笔：“君子不应拘泥于一技之长，而应博学多才，通晓万物之理。正如李夫子您，虽身怀武艺，却也精通诗书。”
李岸一愣，没想到这女子竟看出他习武出身，还拿他举例。
他咳了咳，又道：“《尚书》中‘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此话何意？”
“表面是说，渔人提纲则万目皆张，百网孔依序展开，纷而不乱，此乃渔猎时代的生存智慧；而实际深层含义为‘建权运行纲纪’，即君为纲，臣为目，礼法为绳。”林医陶微微一笑：“正如李夫子您，表面上是考校我学识，实则想让我知难而退。”
连被将两军，李岸霎时脸色涨红。
奚墨深深看了林医陶一眼：“姑娘果然学识渊博。不过，教书育人不仅要学识渊博，更要明辨是非。我且问你，若有一人天资聪颖学识斐然，却恃才傲物目空一切，该如何教导？”
这是在点她呢？
林医陶提笔写下一个‘谦’字：“当以此字教之。《易经》有云：‘谦谦君子，卑以自牧’。天资聪颖是上天的恩赐，但若因此目中无人，心存偏见，终究难成大器。当引导其明白，学问如海，越是深入越觉自身渺小，更不该心存偏见，藐视他人，硬钻牛角尖。”
奚墨四人同时一哽。
李岸哼了一声，粗声道：“方才那些不过是雕虫小技！我且问你一段古文，你若能说出出处，我便心服口服！”
林医陶颔首：“李夫子请。”
李岸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夫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你来说，此句出自何处？”
林医陶略一沉吟：“此乃《邹易》中的一段。李夫子所引，正是论述治国之道的要义。”
李岸一愣，显然没料到林医陶竟能如此迅速作答。
他额上青筋暴起，怒道：“你、你定是蒙的！我再考你一段！‘夫君子之处世，贵能有益于物耳，不徒高谈虚论，左琴右书，以费人君禄位也’，这段又出自何处？”
“《颜氏家训》之涉务。”见李岸满脸不可置信，林医陶淡淡道：“夫子若是不信，晚辈还可背诵全文：‘古人欲知稼穑之艰难，斯盖贵谷务本之道也…’”
“好厉害的女夫子啊！”有学子惊呼道。
“是啊，这么晦涩的书都能背下来，博闻强记不外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