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李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洗中清水摇晃:“你一个女子怎会知晓这些?定是事先背好了来糊弄我等!”
他这话一出,学子中有不少人偷偷发出嘘声。
覃伯庵皱眉道:“李岸,慎言。”
李岸还想再说什么,被奚墨扯了扯衣裳,只得强忍了下去。
林医陶却依旧神色平静:“李夫子此言差矣。学问之道,贵在求真。学生自幼随祖父读书,这些典籍早已烂熟于心。夫子若是还不信,大可再考。”
李岸气得胡子直翘,指着奚墨道:“砚之兄,你、你与她比比算学!”
奚墨尚未出声,林医陶已转向他:“奚夫子,请。”
奚墨看了下周遭,第一题并未出太有难度的,被林医陶轻巧又快速地答对了;第二题他略思忖后,挑了《周髀算经》中有些难度且包含了天文历法的题,又被快速答对,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学生们的震惊中,他看向覃伯庵及另外两人,覃伯庵不形于色,李岸一脸的怒火中烧,涂鹿白则比学生们的表情好不到哪里去。
最后一题,奚墨深吸了一口气,将《四元玉鉴》里被出肆考生称为‘子不理’的难题报了出来。为何叫‘子不理’呢?每逢出肆考,这种题都因为太难要放到最后才答。
林医陶听了题后忽而一笑,可巧,谢仰殿试前还和她谈论过这道题。
此题确实极难,林太傅根本不曾教过她这种难度的算学。奈何当年为了教谢仰算学,她差点把林太傅留下的算学手札给翻烂才勉强学了皮毛。后因谢仰自行融会贯通,反哺她,她才真正通晓了其中的规律与奥义。
“答不上来了吧?”李岸脸色总算好了些。
薄玉忍不住了:“这位夫子您答得上来?”
李岸瞪她一眼:“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擅算学!”
薄玉:“……”
好理直气壮啊。
林医陶没理会他们的对话,兀自提笔写下了题解。
李岸见她在纸上写了一大堆,蹙眉看向奚墨:“砚之兄,你看看她是不是乱写的?”
不必他说,奚墨从她落笔开始就全神贯注盯着她,到她写完,奚墨诧异抬眼:“你竟然连这题也会?”
“她答对了??”李岸有些着急:“不可能吧?”
林医陶搁笔,看向奚墨:“侥幸而已。”
奚墨:“……”
人群里有学生开始交头接耳,钟晋更是目瞪口呆,那些题他连听都听不明白,这个林夫子竟然全答对了?
李岸不甘心,又朝覃伯庵拱手:“覃兄,您书法好,您与她比比书法!”
覃伯庵几不可察地微皱眉头,又松开,恰在这时,林医陶冲他恭敬道:“请覃夫子赐教。”
众学生顿时沸腾,覃先生的书法远近闻名,这一关女夫子怕是过不了了!
钟晋紧张地扒着假山,让覃夫子来比书法,这不是欺负人吗?
覃伯庵敛袖的动作温文尔雅,提笔念了句诗:“胜负从来一笑间,何须较较复班班?”
说完,笔尖汲墨后他大手一挥,写下力透纸背的‘流水不争先’。
他的字不负盛名,写出了游龙惊凤、横扫千军的气势,但他表情却略有不虞。
这字赢个小姑娘的簪花小楷,实在是…胜之不武。
看到那龙飞凤舞的五个大字,林医陶轻笑一声,他前面那句‘胜负从来一笑间,何须较较复班班’是在暗讽李岸的胜负执念,写下的五个字却是在点她。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他在提醒她年轻人锋芒尽露非是好事,勿重一时胜负。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另挑了一支笔,蘸饱墨汁后的笔尖落在纸上,恣意挥毫间写下‘虚己以游世’。
那狂草字体如云烟卷袭,绝无姑娘家纤巧浮滑之气,气势豪迈如骏马奔驰,倏忽千里。
“好字!”覃伯庵阅字无数,却是难得见到如此兼具美感与风骨的字,他把那纸张拿起来细细观赏:“林姑娘,你这字跟谁学的?”
“晚辈祖父。”
奚墨与涂鹿白也凑上去看,看完后涂鹿白拿着合拢的折扇轻敲胳膊,目光深邃地瞧着林医陶。
这字无法说赢与否,但内行人一看便知,其笔力不输覃先生。这女子瞧着也就二十岁上下,怎会写出这样一手好字?
李岸也去瞄了眼那字,瞄完后他捂住胸口,眼前发黑。
“李兄!”奚墨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李岸摆摆手,深呼吸两次后他没好气地斜了眼林医陶:“一介女子写狂草,你就没读过《女则》《女诫》吗?”
闻言,林医陶眉宇间罕见地闪过愠色。
她将笔放入笔洗,边洗边道:“有劳李夫子过问,不止《女则》《女诫》,晚辈幼时因好奇连《女德》《女律》《女规》一并拜读过。这些墨字砌的贞节牌坊,葬着班昭的治国策,埋着李清照的剑器论,压着黄崇嘏的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