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一直亮着,丑时正,有巡逻的快班来报,庹县丞昨日下午下令封锁全县,此刻却有一支丧葬队伍想从北县门强行离县,被拦住了,这会儿丧葬队伍的人已经与官兵打了起来,巡逻的快班也加入其中。
丧葬队伍?
谢仰把被子给林医陶盖好,边往外走边用旧发带将一头半干的墨发高束成马尾。
两三刻钟后,当谢仰驾着云隙出现在北县门时,县门口已是一片狼藉,战况惨重,灵幡纸钱遍地,黑色的棺材倒地翻开…
看看紧闭的县门,人应该还没逃出去。
“…大人…”
谢仰转头,一堆死伤中一年轻男子身着县衙的衙役服,竟是阮衡!他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右手上了锁铐,锁铐的另一头铐在了一个穿着寿衣的昏迷老头手上。
老头的身形很眼熟,谢仰打马过去,与此同时江夷也赶了过来,他下马将老头的脸扶正一看:“公子!”
谢仰攥紧缰绳,居高临下地冷睨着魏昶那张脸:“欠了这么多条人命,还想跑?”
攥着缰绳的手又开始发抖,若非官职在身,他恨不得立刻将魏昶碎尸万段!
“我回县衙调人,江夷,你在这儿守着。”
“是,公子。”
之前从城郊赶去陋塾又赶赴虎台山,他没时间去县衙,而要调用县衙的人手需要官印手令,是以之前只能让庹颂稷安排衙署的人。
现在衙署的人为了抓人,伤者无数,只有县衙的人可用了。
很快,县衙的人到场收拾残局,伤者都被送往附近医馆。其中阮衡受伤最严重,从他身上深深浅浅的刀伤便能看出,对方为了抢被他铐住的魏昶都对他下了怎样的狠手,而他又在殊死搏斗中展现出了怎样的英勇。
江夷不禁感叹:“好在姓魏的把更多的杀手安排在了虎台山,否则县门很可能守不住,死伤也会更严重。”
谢仰走到阮衡身边,阮衡已经有些意识不清,察觉到谢仰的靠近后他虚弱地伸手捏住谢仰的衣摆:“…大人…”
谢仰躬身摸了摸他的头:“阮衡,你很勇敢,今日你立的可是大功一件。”
阮衡有气无力地扬起嘴角。
“好好养伤,案子结束后给你嘉奖。”
“…多、多谢大人…”
谢仰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去看魏昶,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杀人的冲动。
准备回鼓马街时,负伤的辛未跑过来跪在他面前:“大人,听说昨日小的去陋塾送的信是被人设计的,大人,小的不知情啊,请您明察!”
谢仰冷冷看他一眼,他很清楚这不该怪辛未,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清楚归清楚,可只要一想到山洞口林医陶受辱的惨状和她那一身伤,他就无法原谅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见谢仰不说话,辛未又道:“昨日听衙署的人说,大张旗鼓封锁全县是为了抓一个冒充魏知府的歹人,那个设计我的人就是他吗?”
谢仰仍闭口不言,一旁的江夷嫌他啰嗦,便嗯了一声:“是他。”
如果不说是冒充魏昶的歹人,无论县衙还是衙署,都没资格在案件未审的情况下越级抓捕魏昶。也正是有了‘冒充知府’的罪名,魏昶便是有官印在身也可以是‘偷’的或是伪造的。
等布政司的人一到,魏昶的知府身份便将不再是阻碍。
辛未:“小的本来都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蠢到冒充知府?可巡逻时我们碰见了丧葬队和官兵起冲突,连棺材都被打翻了!我们当时就认出那跑出棺材的老头和魏知府长得一样,说那一定就是冒充知府的人,阮衡动作快,立刻便拼死将人控制住,小的则去搬救兵…”
辛未喋喋不休地描述着当时的细节,谢仰却早已听不进去,转头牵了马就要走。
“谢县令。”庹颂稷急匆匆追了上来,把辛未支走后他继续道:“那个人被抓住了?”
谢仰颔首:“嗯,关起来了。”
“可真狡猾。”庹颂稷道:“下官在去平埱郡更近的南县门蹲守了半宿,他居然来了北县门。”
谢仰跨上马正要走,庹颂稷忽然朝他行了一礼:“多谢谢县令愿意相信下官,你昨日让人带话给下官,下官立刻…”
谢仰俯视着他:“也多谢你,让人告知我阿姐的下落。”
“林姑娘她如何了?没大碍吧?”
谢仰拿起缰绳:“我正要回去看她,你帮我再告半日假。”
见他着急走,庹颂稷急忙收住话头:“是,下官明白。”
目送着谢仰和江夷打马离去,庹颂稷疲惫地长出一口气,这漫长的一天总算过去了。
床上,林医陶眼睫剧烈颤动着,似是被梦魇缠绕,迷糊的梦呓里不断喊着:“…别、别过来…好多蛇…蛇…”
趴在床沿小憩的谢仰警醒地睁开眼:“姐姐,姐姐?”
他用掉在枕边的帕子给她擦拭额头的汗,边擦边安慰:“只是梦而已,姐姐别怕。”
林医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