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紧绷的神思一松，宋芜这一睡，竟沉沉睡了整整两日。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的不再是中军大帐里炭火与铁甲的冷硬气息，而是淡淡的松枝与暖香。
头顶也不是帐顶麻布，而是雕花木梁。
宋芜懵了一瞬。
要不是看见旁边搭着的男人佩剑，她差点以为自己被掳了。
“终于睡醒了？”
宋芜闻声抬眼，正看见赵栖澜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子，看衣着打扮应当是侍女，手里捧着洗漱的水盆巾帕。
“都放下吧，把午膳端来。”赵栖澜吩咐道。
“是。”
“大军已经入关，这是元帅府。”他解释了句，甫一坐在榻边，把自己包成粽子的小丫头立刻就蹭着靠到他怀里来。
赵栖澜拿帕子浸了热水，敷到她脸上，宋芜懒洋洋地享受他伺候。
他盯着她忽然开口，“宋玥安。”
闭目养神的宋芜猛地一个激灵。
“啊？”她一听见被连名带姓的叫，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当即就眨巴着眼睛瞪他，“我就睡了一觉，什么祸都没闯，你不能诬赖我。”
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可惜只有一半。
“那日朕只顾着震惊，倒是忘了一桩事。”赵栖澜慢条斯理收回手，等侍女端来午膳后，他舀了一勺鸡丝粥喂到她嘴边，似笑非笑，“这两日冷静下来倒是想起来了。”
宋芜张口含下，不甚在意，“什么事啊？”
“宋玥安，谁准你偷偷出宫，来北境的？”
男人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宋芜吞咽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愣了好半晌才把粥咽下去，舔了舔唇，“这个吧，它说来话长……”
什么说来话长，分明是借口还没找好。
攥着被角的手都要抠烂了。
“朕让你留守京城，让你跟着押粮队伍来这了？”赵栖澜夹了块羊肉喂她，嗓音泛凉，“还穿这么一身衣裳，说说吧，谁给你伪造的身份？”
“没有人……”宋芜缩了缩脖子，眼巴巴望着炙羊肉，然后伸着小脑袋，啊呜一口咬下，心满意足。
挨训吃肉两不误。
于是场景就变得十分怪异。
一个冷着脸问话但不耽误伺候人用膳，夹菜喂汤，挑骨头剔鱼刺，面面俱到，手法娴熟。
另一个裹着锦被，身上宽大的衣裳下垂，露出大片雪白锁骨，偶尔张口咬下男人喂过来的美食，吃的不亦乐乎。
还有功夫嫌弃，“我不要吃这个，绿油油的跟草似的，我天天吃顿顿吃，都要吃吐了。”
若是以往，赵栖澜非得唠叨两句，现在一听她说，霎时心疼得跟什么似的，随手就把那碟子青菜推远了。
“没人？”他斜她一眼，“那杜家的令牌是凭空出现的？”
宋芜瞪圆了杏眼，“你竟然随便搜我包袱！”
赵栖澜还真来了点气，“许你天天搜朕的身，随便逛私库，还住寝殿，朕连看一眼你包袱都不行？”
“……”好像有点道理。
但宋芜是讲道理的人吗？
她哼了声，抓着不放，“我说不行就不行。”
赵栖澜深吸一口气。
不计较，不计较。
真跟这个臭丫头计较他能被气死。
宋芜撇过脸，忍不住偷偷去瞄，人没瞄着，只听一声轻响，粥碗被用力搁在桌几上。
男人黑着脸转身就走了。
她不可置信，“喂，你竟然跟我甩脸子！”
还是这么小一件事！
赵栖澜没搭理她，须臾，从外间拎了什么东西进来，直接扔到宋芜手边。
臭着脸，“什么小破包袱当宝贝似的，朕不稀罕看。”
宋芜翻了翻，才发现她好像冤枉人家了。
那人还铁青着脸，满脸写着：还不赶紧来哄！
呃……
好嘛，想捏着小把柄小题大做，借题发挥没成功，自己又理亏了。
“哦，那谁让你不说清楚的。”宋芜戳手指。
千错万错反正不是她的错。
赵栖澜听着熟悉的久违的倒打一耙的话，已经无力了。
居高临下站在榻边，捏起她下巴，擦嘴的力道加重两分，“不就想问令牌怎么到朕手里的么。”
“嗯？杜安？”
化名还得姓杜，怎么不姓赵呢？
但转念一想，算了，姓杜也行，赵没什么好姓的。
宋芜心虚垂下眼，埋着脑袋想找个地缝钻起来，没成功，因为脸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都在你衣裳内衬里藏着呢，自己的东西放在哪都不记得，什么脑子。”他笑话人。
宋芜小声骂骂咧咧。
她本来脑子挺清楚的，但任谁在大营门口遇见那种事，策马疾驰那么久，又好不容易找到他，谁也不会记得一个令牌塞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