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轻轻晃着臂弯,宋芜忽觉发间一沉。
原是襁褓里的小令舒不知何时伸了嫩藕般的小拳头,胡乱一抓,竟攥住了她发间垂落的步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陈氏在旁瞧得真切,吓得脸色一白,当即膝头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都发颤,“妾身失察,教无知稚子冒犯娘娘凤仪,求娘娘恕罪。”
满室瞬间静了几分。
宋芜却只温温一笑,语气平和,“无妨,小孩子家懵懂无知,不过是贪玩罢了,何罪之有。”
说罢,她侧头示意身侧的桑芷,“你过来,仔细些取下,别惊着孩子。”
桑芷轻手轻脚上前,小心翼翼将步摇从婴儿小手里解出。
那支金质九尾步摇流光婉转,缀着细碎珠玉,一取下便晃出淡淡华光。
宋芜看也未多看,只淡淡吩咐,“送到舒姐儿的小床边去罢。”
陈氏一怔,“娘娘……这?”
“不过一支饰物。”宋芜垂眸望着襁褓中咿呀乱动的小令舒,眼底漾着浅软笑意,“就当是我这个做婶母,头一回见舒姐儿,送她的见面礼。”
有了这枚凤钗,令舒这一生都有了一份荣华与安稳。
陈氏激动得急忙跪地行礼,“妾身代令舒谢过皇后娘娘恩典。”
一旁的杜善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待看清那支被搁在小床边,再熟悉不过的九尾步摇时,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看来啊,”杜善仪轻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娘娘这支九尾步摇,注定要落在我们杜家姑娘手里的。”
宋芜也笑而不语。
逗弄了一会儿孩子,见小令舒眯着眼睛打盹儿,便让陈氏抱着孩子回去休息。
在承恩公府这两日,内务府和礼部来确定大婚事宜的女官嬷嬷进进出出,又有杜善仪这个闲不住的‘泼猴’在,宋芜过的一点儿都不无聊。
出嫁前一夜,桑芷手里捧着两样东西入内,一对鸳鸯枕,一本山水集。
“送来的侍卫说,是罗家二夫人和允泓公子给娘娘的添妆。”
桑芷小心翼翼向上瞄了眼,“允泓公子还说……”
宋芜垂着眼,长长的睫羽遮住眸中神色,“说什么。”
“半月后便是秋闱,他无法亲自赶到看您出嫁,知道您喜爱山水,便寻了这山水集相赠。”
她一顿,“那……罗二夫人呢?”
桑芷低下了头,“并无。”
宋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细微地泛着疼,她不禁放下手中的章程册子,视线落在那对绣工略显粗糙的鸳鸯枕上。
一看便知是三姐姐亲手绣的,不知为何,她们姐妹绣工都很差。
“东西放这,你先下去吧。”
“是。”桑芷等人躬身退去,房门被轻手合上,周遭便只剩落针可闻的静。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桌案上那对鸳鸯枕。
宋芜指尖轻轻拂过那凹凸不平的绣纹,心里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有些喘不上气。
窗外月光漫进来,清辉如水,淌过桌角那方叠得整齐的红盖头。
鲜红刺目,似一团未燃尽的火,与这清冷夜色格格不入。
宋芜正怔怔出神,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有节律的叩门声。
不疾不徐,像是知道她没睡,温柔地询问。
就像是原本沉在谷底的心,竟像是被一缕暖阳骤然穿透云层,直直照进心底最暗的角落,驱散了所有阴霾。
方才所有的委屈、酸涩、茫然,瞬间荡然无存。
不必问,不必猜。
这府里,敢这般深夜悄无声息寻来叩门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赵栖澜一身未曾来得及换下的明黄常服,负手而立,静静等在门外,仔细分辨房内的细微动静。
她走近了,大约背对着他靠在了墙侧,因为声音有些不同,而且他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哪有皇上夜探闺阁的,不怕第二日御史台的折子把御案淹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不是赵栖澜头一回做了,上一回比这次还过分,梁上君子都不在话下。
赵栖澜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心情不好?”
宋芜鼻尖蓦然酸了下,下意识摇了摇头,想起他看不见,然后垂着头,“没有。”
她避而不谈,赵栖澜也不是傻子。
他天天捧到心尖儿上的皇后,能有什么不快?
除了她那堆让他恨不得一刀一个脑袋的“亲人”。
墨眸凝着眼前这道碍事的门,破门而入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怎么会没有。”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刻意放得又轻又缓,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慵懒,“三日不见,朕的皇后,就半点没想朕?”
里面回得很快,“当然没有,没陛下在跟前烦着,我自在得很!”
“哦?这般快活?”他非但不恼,尾音还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