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氏望着眼前笑语嫣然的女子,不免感叹,二房那群虎狼能养出这么知恩图报的好姑娘来,也是老宋家祖坟冒青烟了。
她再三谢恩,领旨起身时,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她婆母的脸色。
不用想都知道多难看。
亲孙女从始至终没搭理她这个祖母,没问候一句在湘阳可还适应,满心满眼就冲着一个伯母去,现在一张老脸没处放,火辣辣的疼。
午膳时,宋家人使尽浑身解数,又是请当地最有名的厨子,又是亲自盯着做,张罗了好一桌丰盛的饭菜。
管家婆子捧着描金食盒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将瓷盘稳稳放在桌心,垂首回话,“回陛下、皇后娘娘,这是咱们府里最后一道菜——红烧栖鱼,特意寻了最新鲜的江鱼烹制,鲜嫩可口。”
话音一落,赵栖澜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长眉轻挑,清冽的嗓音漫不经心响起,带着几分疑惑,“栖鱼?”
费氏心头一突,慌忙起身屈膝,声音都带着慌,“陛下恕罪,是这下人口齿不清,乡野粗话混了口音,应当是青鱼、青鱼罢了。”
宋芜在旁掩唇轻笑,轻轻拉了拉赵栖澜的衣袖打圆场。
“是呢,湘阳口音一贯如此,青鱼为‘栖鱼’,婆子们常年说惯了,一时没转过来。”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颊微微泛起浅粉,悄悄凑近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细声解释。
“还有……我们这儿的习俗,女婿头一回上门,家里都要上一道‘栖鱼’的。”
“原来如此。”赵栖澜了然。
而后学着她的模样俯下身贴近,温热气息拂过宋芜耳畔。
两人低声咬耳朵,“那你平日里画的那一堆鱼,实则画的是朕,对不对?”
他名中带“栖”,她自幼又最钟爱鱼。
原来她平日画那么多鱼儿的用意在这。
宋芜被戳中心事,耳尖‘唰’地红透,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用膳、用膳。”
小声催促完,低着头闷声喝汤,根本不敢抬眼。
赵栖澜纵容注视着她,笑而不语。
满桌宋家众人瞧着上首帝后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私语,一个个眼底难掩惊愕。
陛下自入府以来,一直清贵疏离、威仪迫人,这是头一回露出这般温和笑意。
更叫众人瞠目的还在后面。
赵栖澜全然不顾席间目光,像平日里两人私下相处一般,亲自给宋芜布菜,挑去鱼刺,夹她爱吃的菜,动作自然又熟练,细致体贴到了极致。
宋芜悄悄把那筷子鱼肉推到一边,掩着鼻子撇嘴,“我这两日不爱吃鱼,有点腥。”
“腥?”赵栖澜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不同来,但还是依言让人撤下,“不喜欢就不吃了。”
心里记着她怕不是水土不服,想着稍后再宣太医看看。
宋家上下看得目瞪口呆,皆是一脸懵然,偷偷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费氏身旁的小女儿年纪尚小,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看得真切,悄悄拽了拽母亲的衣袖,小声嘀咕。
“母亲,大姐夫就从来没这样对过大姐姐。”
她自小见过父母恩爱,如今又见堂姐和堂姐夫亲密无间,自然更嫌弃她那虚情假意的大姐夫了。
一句“大姐夫”,瞬间戳中费氏心头怒火,她脸色一沉,直接用一块桂花糕堵住小女儿的嘴。
“你以后没大姐夫了,少把那个姓覃的禽兽挂嘴边上。”
“哦。”小女儿吓得乖乖点头,再也不敢出声,席间一时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
在宋家用过午膳后,不知青墨进来在赵栖澜耳边说了什么,他脸色微沉了一瞬。
而后拍了拍宋芜的手,语气柔和,“朕去处理点事,你先在宋家,若是待不惯就回府衙。”
宋芜乖乖点头。
她待不待得惯不清楚,反正赵栖澜走后,宋家人很明显齐齐松了口气。
宋家老宅宋芜从前还真不熟悉,大约就偶尔祭祖的时候过来过一两趟,还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不敢乱瞟乱看,也只能在祠堂外头磕头就走,进都没资格进。
现在么,资格有了,可惜宋芜白眼都欠奉。
黄昏,直到费氏前来谢恩,宋芜才知赵栖澜下午是处理韩县令和覃仁一事去了。
“都是借了娘娘的光,那杀千刀的禽兽和贪官才被斩下马,若不然,还不知娴儿要再受多少苦难……”
费氏含着两行热泪,屈膝便要再拜,宋芜连忙起身伸手扶住,温声劝道,“大伯母快请起,这本就是恶人自有天收,再说, 陛下处置贪官恶徒也是为民除害,何须行此大礼。”
她将费氏扶到一旁的锦凳上坐下,又示意桑芷奉上新沏的热茶,语气软和地安慰。
“堂姐如今平安回府,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往后有府中照拂,再不会有人敢欺辱她了。”
费氏捧着温热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