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春汛将至(第1/2页)
中平九年，正月十八。
邺城西门外的护城河冰层开始消融，咔嚓的裂冰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脆。城头值夜的士卒搓着手，往掌心哈了口白气，望向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去岁冬天格外漫长，但终究要过去了。
安抚司正堂内，炭火已撤去大半，窗棂敞开一线，让晨风夹着初春的湿气透进来。张角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诸葛亮、法正、荀攸、杨彪分坐两侧，人人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书。
“先报春耕准备。”张角道。
文钦起身，翻开手中册子：“主公，邺城郡及周边三县，去冬已备良种三十万石，新制曲辕犁五千具，粪肥堆积如山。按主公‘三三制’规划：三分之一田地种春麦，三分之一种豆黍，三分之一休耕养地。若风调雨顺，今岁夏收当不少于二百万石。”
“屯田营呢？”
“并州王昶来报，雁门以北新垦荒地八万亩，全部种上耐寒的燕麦、青稞。幽州阎柔报，渔阳、右北平推行‘军屯民助’，已动员五万流民参与春耕，官府供种供具，收成对半分成。”
张角点头：“好。记住两点：一，所有农具、种子必须登记造册，每件物品从何而来、发往何处、何人经手，皆要可查；二，春耕期间，驻军除必要守备外，全部下田助耕，但不得扰民，需听从地方农官调度。”
“诺。”
“第二事，军政整训。”张角看向田豫。
田豫呈上一卷图表：“主公，去冬我军完成整训。常备军五万，其中骑兵一万，步兵三万，弓弩手一万。新配发神臂弩三千具，每弩配箭百支；轻甲三万套，重甲五千套。另，护民团完成第二轮集训，可动员青壮八万，其中三万人受过基础军事训练，可充辅兵。”
他顿了顿：“只是……马匹短缺。去岁战事损耗，加上北疆互市换出部分，现仅有战马一万二千匹，驮马三万匹。若要组建更多骑兵，至少缺马八千。”
“马从何来？”张角问。
法正接口：“三条路。其一，继续与乌桓互市，但今春草原也缺马，价格已涨三成；其二，派人赴西凉，联络马超，此人好名重利，或可交易；其三……”他压低声音，“江东孙策水军中有滇马千匹，虽矮小但耐力强，适合驮运。”
“那就三管齐下。”张角决断，“文和，你负责与乌桓谈判，马价可上浮两成，但要求战马不得阉割，且需搭配马驹交易。孝直，你再去西凉，告诉马超：若愿售马，常山愿以精铁、食盐、茶叶交换，价格从优。至于江东……”他看向诸葛亮，“孔明，你修书周瑜，请他斡旋。”
“学生明白。”
“第三事，人事安排。”张角转向杨彪、荀攸，“今春邺城文华院开考在即，准备如何？”
杨彪道：“按主公分科取士之制，经世科、实务科、边务科三科并立。今有中原士子一千二百余人报名，其中经世科八百，实务科三百，边务科百余。考题已拟就，二月初一开考。”
荀攸补充：“只是……有些士族不满实务科、边务科与经世科并列，称‘工匠胡儿岂能与士子同列’。杨修公子正在与之周旋。”
“不必周旋。”张角淡然，“告诉他们：常山取士，首重实用。若觉委屈，可不考。但有一条需公示：凡中试者，经世科授文职，实务科授工曹、农曹，边务科授边郡武职——各有所用，无分贵贱。”
这话定了基调。杨彪、荀攸相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复杂——他们这些传统士族，正在被新时代的洪流推着前行。
议事毕，众人散去。张角独留诸葛亮。
“孔明，许都那边有何动向？”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报：“主公，太平卫探得，曹操已定下开春战略：兵分三路。东路夏侯渊率青州军三万，出琅琊，攻我幽州东线；中路曹仁率兖州军四万，出官渡，直扑邺城；西路曹洪率豫州军两万，出宛城，威胁并州南境。三路合计九万，号称二十万。”
“孙策呢？”
“周瑜密信说，孙策答应出兵牵制，但要等我军与曹操主力接战后才动。且……他提出新条件：若此战得胜，他要整个徐州，而非原先约定的东部三郡。”
张角冷笑：“坐地起价。”
“学生以为，孙策这是在试探我军底线。他可战可不战，而我军必须挡住曹操，故敢如此。”
“那就给他画个大饼。”张角眼中闪过锐光，“回复周瑜：若江东全力助战，战后不仅徐州，青州沿海亦可商议。但有一条——江东需先出兵广陵，做出北上态势，牵制夏侯渊部。若只是口头承诺，一切免谈。”
“诺。”
诸葛亮正要退下，张角忽然叫住他：“孔明，你今年二十了吧？”
“虚岁二十有一。”
“该成家了。”张角温声道，“可有中意之人？”
诸葛亮一怔，随即苦笑：“主公，天下未定，何以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