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卷着四九城城郊那片乱葬岗子上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凄厉声响。
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小土包前,甚至连一块粗糙的木牌都没有。阎埠贵就这么被草草地掩埋在这片荒凉冻土之下。没有花圈,没有纸钱,更没有一声家属的哀嚎。
他这辈子算计了一切,连给儿子吃颗咸菜都要记账,到头来,走得比一条流浪狗还要干净和凄凉。
而在距离四九城几百公里外的石家庄。
棉纺厂职工家属院。
这是一片典型的七八十年代筒子楼。走廊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煤球、破自行车和葱蒜,空气里弥漫着炒菜的油烟味和下水道的酸臭味。
“砰砰砰!”
“阎解放!有人找!”
筒子楼走廊尽头,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居委会大妈,扯着嗓子拍打着一扇掉漆的木门。
“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头发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他手里还拿着个锅铲,正是当年从红星四合院偷了阎埠贵一百块钱棺材本跑路的阎家老二——阎解放。
二十年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那张原本还有几分清秀的脸上,现在写满了被生活磋磨后的市侩和麻木,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当年阎埠贵的抠搜劲儿。
“王大妈,谁找我啊?”阎解放警惕地看了一眼大妈身后。
“一个操着四九城口音的年轻人,在楼下大铁门那儿等着呢。说是你们老家那边来的人。”王大妈说完,转身扭着胖胖的身躯走了。
四九城老家的人?
阎解放眉头猛地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年卷钱跑路,连名字都没改,就是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跟那个吸血鬼老爹和那个破四合院有任何交集了。前几天收到那封“病危速归”的电报,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回了那极其绝情的八个字。
现在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难道是那个老东西真死了?街道办来找我要丧葬费?!”
阎解放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谁啊?大呼小叫的。”屋里传出一个尖锐的女声,一个穿着碎花棉袄、体型有些发福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这是阎解放的老婆,也是个在厂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
“没谁。一个以前的老乡,我下去打发了就行。你看着锅里的排骨,那可是我托关系才买到的,别炖糊了!”
阎解放把锅铲塞给老婆,抹了把脸,快步跑下楼去。
筒子楼外的铁门边。
一个穿着黑皮夹克、夹着个公文包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他看着气喘吁吁跑下来的阎解放,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是阎解放?”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是。你哪位?找我干嘛?”阎解放警惕地退后了半步,双手揣在工装兜里,死死捂着里面的钱包。
“我是四九城交道口街道办的干事。我姓刘。”
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面无表情地递了过去:
“这是关于你父亲阎埠贵的死亡通知书以及相关的丧葬费用账单。”
“什么?!”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死亡通知书”这五个字,阎解放还是本能地浑身一僵。
老头子……真死了?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二十年前,那个总是戴着破眼镜、拿着算盘在桌上“啪啦啪啦”算账的干瘦身影。但那丝微弱的血缘悸动,仅仅存在了不到半秒钟,就被极其强烈的厌恶和防御心理给彻底压了下去。
“死了?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阎解放没有接那份文件,甚至连手都没伸出来。
“五天前。在县城邮局门口,收到你那封绝交电报后,急火攻心,吐血身亡。”刘干事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在停尸房放了三天没人认领。最后是我们街道办出于人道主义,垫钱买了一口薄皮棺材给安葬了。一共花了十五块八毛钱。”
刘干事把账单往前递了递:
“既然你大本营不在四九城,你大哥阎解成又失踪联系不上。作为直系亲属,这笔丧葬费,以及结清后续户口注销的手续费,你得补上。”
“十五块八毛?!”
阎解放听到这个数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他那张跟阎埠贵越来越像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极度的抗拒和愤怒:
“凭什么让我出?!他死在外面,关我什么事!”
阎解放指着自己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歇斯底里地吼道:
“刘干事!你可能不知道那个老东西以前是怎么对我的!我从小到大吃他一口棒子面都得记账!我十五岁就被他逼着辍学去火车站扛大包,挣的每一分钱都被他搜刮得干干净净!”
“他那是把我当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