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雪,洋洋洒洒地下了三天三夜,把这座古城的灰暗和脏污盖得严严实实。
天桥底下那片三教九流混迹的破桥洞,也被积雪封了大半。冷风顺着洞口倒灌进去,发出凄厉的“呜呜”声,像是有无数的冤魂在里面哭嚎。
桥洞
几个裹着破烂棉絮、散发着刺鼻馊臭味的流浪汉,正围着一个用破铁桶生起的火堆,瑟瑟发抖地烤着冻僵的双手。
“哎,你们瞅见那疯子没?”
一个瞎了半边眼的老叫花子,朝桥洞最里面的一处阴暗角落努了努嘴,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和忌惮:
“昨天半夜跌跌撞撞跑回来的。一晚上没睡觉,搁那儿又哭又笑的。这会儿拿着块破砖头,在墙上画什么玩意儿呢?别是中邪了吧?”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盲流子往火堆里扔了块废纸板,撇了撇嘴:
“听说这孙子以前是个厨子,还挺有两下子。估计是饿疯了,搁那儿画大饼充饥呢。别管他,这大冷天的,他那身子骨,能不能熬过今晚都难说。”
黑暗的角落里。
傻柱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那件破棉袄已经被扯成了布条,脏兮兮的棉絮像烂棉花一样挂在身上。他那只废掉的右手无力地垂着,左手死死地攥着半截红砖头,正在桥墩的水泥墙面上疯狂地刮擦着。
“呲——刺啦——”
砖头和水泥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傻柱那张脸,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正常人的表情。满是污垢的脸上,浮现着一种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痴傻笑容。那双原本充满戾气的牛眼,瞳孔完全涣散,直勾勾地盯着墙面上他画出的那些凌乱线条。
“嘿嘿……大白菜……红烧肉……还要多放点大料……”
傻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淌下来,拉出长长的银丝,滴在满是泥雪的衣服上。
他在墙上画的,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圈。那是他记忆中的大铁锅,是他在轧钢厂食堂和乡下包大席时,最引以为傲的“战场”。
“李厂长……您尝尝这个宫保鸡丁……这可是我何雨柱的拿手绝活啊……”
傻柱突然转过身,对着一团空气,极其谄媚地弯下了腰,左手甚至做出了一个端盘子的滑稽动作:
“大茂!你个绝户!别特么抢这盘回锅肉!这是给老太太留的!”
“易中海!你个老狗!你以为你给我介绍个乡下寡妇,我就能给你养老?!我呸!老子是四合院战神!老子一天挣五块钱呢!哈哈哈……”
他一个人在角落里手舞足蹈,时而卑微讨好,时而破口大骂,时而又仰天狂笑。
过去的二十年里。
那些在他生命中刻下深深烙印的执念、仇恨、虚荣和算计。在御膳坊门口,被陈宇那极其平淡、犹如看蝼蚁般的一眼,给彻底击成了碎片!
那巨大的阶级落差和现实的残酷碾压,就像是一把重锤,生生砸碎了他脑子里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防线。
他接受不了自己是个一无所有的废物。
所以,他的大脑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永远将自己封闭在那个他曾经呼风唤雨、自以为是“主角”的虚幻世界里。
“疯了,真特么疯透了。”
那个年轻的盲流子看着傻柱这副癫狂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理他!”老叫花子拿火钳拨弄了一下快要熄灭的炭火,翻了个白眼,“这种疯狗,惹急了还咬人呢。咱们守好自己的火堆,熬过这几天雪天就行了。”
夜晚
桥洞里的火堆终于因为没有燃料,慢慢地熄灭了。
刺骨的严寒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无情地切割着这群底层流浪者的皮肉。
傻柱似乎感觉不到冷。
他依然在墙角,用那块已经被磨平了的砖头,不知疲倦地画着。直到砖头磨尽,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水泥墙上磨出了血,在墙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痕,他也浑然不觉。
“开饭啦……红星四合院……全院大会……开饭啦……”
他嘶哑的声音,在寒风呼啸的桥洞里,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飘渺,最终化作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
第二天。
雪停了,四九城迎来了久违的晴天。阳光洒在白雪皑皑的街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大宇时代广场,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陈宇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大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最新一期的四九城晚报。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休闲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儒雅与深不可测。
“陈总。”
总经理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陈总,昨天大雪,咱们大宇超市的冬季保暖物资销售额创了历史新高!特别是咱们提前囤积的那批羊绒衫和电暖器,几乎被抢空